夜晚,月色如水。

顾子川照例与江晚吟在偏殿休息。他半靠在床板上,没有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江晚吟窝在他怀里,眼睛微闭,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

很轻,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银铃响起——叮铃铃!

顾子川猛地坐起来,心跳瞬间加速。

怀里的江晚吟也被惊醒,睁开眼,紧张地看着他:“弟弟?”

“清梨!”顾子川只说了两个字,便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脚冲出门去。

江晚吟也连忙起身,跟在他后面。

主寝宫的灯还亮着。顾子川一把推开门,冲进屋内。

夏清梨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上满是冷汗。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看见顾子川进来,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夫君……本宫……好疼……感觉……感觉要生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抓紧床单,整个人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顾子川心都揪起来了。他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满是汗水。

“晚吟姐!”他回头喊道,“你照顾好清梨,我去叫太医!”

江晚吟已经赶到了,连忙点头:“弟弟快去!”

顾子川又看了夏清梨一眼,然后转身冲出房间。

他赤着脚,在夜色中狂奔。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他焦急的身影。他一口气跑到旁边的房子里,推开门——

屋内灯火通明,太医们都在待命。看见顾子川火急火燎的样子,陈院正立刻迎上来:

“驸马爷,怎么了?”

“清梨要生了!”顾子川急促道,“快!”

太医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背起药箱,有人拿起器械,有人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驸马府赶去。

等他们赶到主寝宫时,夏清梨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被咬得发白,却还是死死忍着,不肯大声喊叫。

“殿下!”陈院正快步上前,搭上她的脉,凝神片刻,“确实要生了。快,准备接生!”

他转向顾子川和江晚吟:“驸马爷,江姑娘,请你们在外等候。产房重地,男子不宜入内。”

顾子川急了:“可……”

“夫君……”夏清梨虚弱的声音传来,“听院正的……在外面等……本宫没事……”

顾子川看着她,眼眶泛红。他握紧她的手,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清梨,我就在外面。你一定要平安。”

夏清梨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顾子川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房间。江晚吟也跟了出来,轻轻关上门。

门内,太医和侍女们忙碌起来。

门外,顾子川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把它看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内不时传来夏清梨压抑的痛呼声。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剜在顾子川心上。有好几次,他忍不住要冲进去,却被江晚吟死死拉住。

“弟弟!”江晚吟抱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相信殿下!也要相信院正他们!殿下和胎儿会没事的!”

顾子川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江晚吟说得对。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害怕。

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子川回头,便见宣妃带着几个宫女匆匆赶来。她穿着一身常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梳洗就赶来了。

“子川!”宣妃快步上前,“清梨怎么样了?”

顾子川连忙行礼:“娘娘,院正他们都在里面。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但看样子应该都在掌控之内。”

宣妃点点头,脸色稍微放松了些。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退后几步,站在顾子川身边。

“当年本宫生清梨,也是这副场景。”她轻声道,眼中满是回忆,“疼了整整一夜,差点没挺过来。”

顾子川的心又揪紧了。

宣妃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清梨那孩子性子要强,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顾子川点点头,却依旧无法放松。

三人在门外等着。

不时有侍女端着盆子进出。盆子里装的是热水,可端出来的却是一片鲜红。那颜色刺目惊心,看得顾子川浑身发冷。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屋内,夏清梨的痛呼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那声音里带着痛苦,也带着拼尽全力的挣扎。

顾子川闭上眼,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他从未如此虔诚地祈求过——祈求老天保佑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忽然,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夜空。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生命力。

顾子川猛地睁开眼。

门开了。

陈院正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恭喜娘娘,恭喜驸马爷!”他高声宣布,“公主殿下诞下了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话音刚落,宣妃已经快步上前,接过襁褓。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好孩子……真是苦了清梨了……”

顾子川只匆匆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便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个侍女正在收拾,见他进来,连忙退到一旁。

夏清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顾子川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却还在微微用力回握他。

“清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你感觉怎么样?”

夏清梨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本宫……还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怎么样了?”

顾子川握紧她的手,眼眶泛红:“孩子很好,是个女孩。”

夏清梨的眼睛亮了一下。

“本宫……想看看……”

话音刚落,宣妃和江晚吟便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宣妃走到床边,将襁褓轻轻放在夏清梨身边。

夏清梨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刚出生,皮肤还有些皱,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挥舞着小手,发出细弱的哼哼声。

“长得和子川你好像……”夏清梨轻声道,眼中满是温柔。

顾子川无奈地笑了:“这么小,哪能看出来啊?”

夏清梨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宣妃在一旁笑道:“清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夏清梨看向顾子川:“夫君,你来取。”

顾子川想了想,目光在孩子和夏清梨之间流转。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叫念梨如何?”

“念梨?”夏清梨疑惑道,“为什么叫这个?”

顾子川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顾念梨。”

夏清梨一愣。

顾念梨——顾子川思念夏清梨。

她轻声念了几遍,忽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却灿烂,眼中满是柔情。

“你这男人,真的是……”

顾子川也笑了:“这孩子是我和清梨爱情的见证,也是表达我对清梨你的心意。”

宣妃在一旁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心中满是欣慰。

“你们二人喜欢就好,母亲没意见。”她笑道,“孩子也不是非要姓夏,你们喜欢什么就什么。母后和你父皇都支持。”

夏清梨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谢母后。”

宣妃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宫女离开了。毕竟天色已晚,她也不好再打扰。

屋内只剩下顾子川、夏清梨、江晚吟,和那个小小的新生命。

顾子川和江晚吟开始收拾残局。江晚吟端来热水,给夏清梨擦拭身体;顾子川则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等夏清梨恢复些力气再吃。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夏清梨喝了点粥,精神好了些。她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家伙,眼中满是温柔。

“夫君,”她轻声唤道,“你说念梨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顾子川坐在床边,也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不知道。”他轻声道,“但不管她长成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女儿。”

夏清梨笑了,伸手轻轻抚过婴儿的小脸。

“念梨……顾念梨……”她喃喃道,“好名字。”

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手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然后又沉沉睡去。

夏清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有爱她的夫君,有贴心的姐妹,现在又有了可爱的女儿。

这一生,足矣。

顾子川也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想起方才的紧张与恐惧,想起那一声划破夜空的啼哭。

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俯身,在夏清梨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又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清梨,谢谢你。”

夏清梨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傻瓜,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父母的注视下,安然入睡。

她的名字,叫顾念梨。

承载着父亲对母亲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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