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大人，”他压低声音，“守关的弟兄说，关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上一次有人从外面进来，还是三个星期前。”

姬方向点了点头，这倒不出所料。

“那对于开门的事，这里的长官有什么意见吗？”

两人边走边谈，向着营地的最内侧走去。

“营长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他还说如果我们有需要自己可以随时增援。”

姬方向立刻摆了摆手，“那倒是没必要，让他做好他自己的事就行，这里的守背太空虚的话，也难免出事。”

卫团长赞同的点头，“如您所说，下官也是如此回复的，不过除此之外，对于我们想要去到关外这件事，他说真正的麻烦恐怕……”

姬方向与卫团长两人此时已走到了营地的最内侧，到了最接近那堵高墙的位置，姜越盯着墙面，能看见自己于镜面之中的倒影，那影像的表情模糊，像是某位陌生人。

高墙仍旧毫无变化，这是其千年以来的常态。

姬方向知道实际上远比那更久，因为自己来时这里也是如此。

姜越好奇的沿着高墙的边缘走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任何像门或者窗的东西。

整面墙浑然一体，连一道缝隙都看不见。

“通道呢？”她小声问。

姬方向为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蓝色调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复杂的银色纹路，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书。他们站在一片画好的圆阵边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法师。”卫团长说，“常年驻扎在这里，专门负责开关通道。除了营地长官，就数他们俩地位最高。”

姜越多看了那两人几眼，她没见过几个法师，虽然王都有很多，但那些人通常待在大学或重要机关里。偶尔有人在街上碰到法师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从不跟凡人多说半句话。

她正想着，就看见姬方向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二位。”姬方向走到他们面前，从腰间解下令牌，亮了一下，“在下是王都派来的特使，我要你们打开通道，让我们的车队去关外。”

两名法师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先开口了：“特使大人，敢问此行的目的是……”

“巡查。”姬方向打断他，“关外也是无回国的领土。如今战事吃紧，关外的情况必须了解。”

两名法师又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是在思考什么。

姬方向眯了眯眼。

“这是我作为王都特使的命令。”他的声音沉下来，“近日以来，无回国遭受外敌入侵的事情你们也该清楚。关外领土的现状，遭受的外敌具体是谁这些都事关重大。”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不愿配合，就要按军法处置。”

两名法师的脸色变了。

年长的那个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年轻的那个看起来比姜越大不了几岁，其脸色已然发白，嘴唇微颤。

但他们没有退缩。

年长的法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定：

“特使大人。我们不是有意抗旨，也不是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在你们来之前，我们亲眼看见了那些入侵者做的事。”

姬方向的眉头动了一下。

“原本我们是打算让一部分关外的人民先撤入关内暂且避难的。”年长的法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你们根本想不到我们那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他旁边那个年轻的法师突然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轻轻的颤抖，是全身都在抖，犹如正在遭受刺骨严寒。他的书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这对法师而言是极不体面的。

“他们……要走的人……”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梦话，“他们没来得及……我们也帮不上忙……”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们……他们他们……都死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全都死了！”

姜越看见他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但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他只是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某个不在这里的东西，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幻像。

然后其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年长的法师想要伸手去扶他，但碍于状况他只好站在年轻法师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同时看向姬方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丝无奈。

“抱歉，大人。”他说，“我们真的……”

他没有说完。

姬方向摆了摆手。

“算了。”姬方向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我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

他看了一眼那面高墙。

“而且要说开门的话，这件事我自己也做得来。”

他笑了笑。

年长的法师愣了一下。

“但是，但是。”姬方向转过头，看着他，“既然如此，我需要你们两人中的一个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去往关外。如果有了紧急状况，有一名法师会好很多。”

年长的法师几乎没有犹豫，他松开年轻法师的肩膀，走上前一步。

“那么，这是我的责任。”他说，声音沉稳了下来，“但我依然不建议您带人去往关外。”

姬方向看着他，挠了挠下巴

姬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并非商人的圆滑，也不是有权者的从容，而是一种姜越还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坦然。

“请你放心。”他说，“我是以直面死亡的心态下令做这件事的。”

姬方向伸手指向那道墙。

“更何况，听了你那位搭档刚才所说的事……”

“又怎么能让人不好奇呢？”

年长的法师看着他，面对这位琢磨不透的王都来使，沉默的点头。

他弯下腰把年轻法师从地上扶起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年轻法师擦了擦脸，捡起地上的书，踉跄着走向营地边缘在一棵树旁坐下。

年长的法师转过身，朝姬方向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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