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坐过飞机——魔法世界的空中交通方式很多，飞机反而是最普通的一种。但她很少有机会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世界。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云海的边缘染成金色。

“前辈，你看那边！”她拉着萧致远的袖子，“云好像棉花糖！”

萧致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前辈以前坐飞机的时候也看过吗？”

“看过。”

“那前辈第一次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萧致远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渊海鼓起脸：“前辈真没意思。”

旁边的丽莎安静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时不时扫过渊海和萧致远的互动。听到渊海说“前辈真没意思”的时候，她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丽莎小姐。”渊海转过头，“你在看什么书？”

丽莎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英国魔法史纲要》。

“你在临时抱佛脚？”渊海有些惊讶。

“出发前就在看了。”丽莎说，“格拉斯顿伯里学院建在一处古代魔法遗迹上，了解一些背景知识不会有坏处。”

渊海看着那本书的厚度，咽了咽口水。那书至少有三百页，丽莎居然已经看到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看的？”

“晚上睡觉前。每天看一点。”

渊海沉默了。她晚上睡觉前在干什么？在想萧致远今天有没有多看她一眼，在计划明天要做什么菜，在刷终端上的美食视频。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什么历史书。

“丽莎小姐。”她忽然说。

“嗯？”

“你……不会觉得累吗？”

丽莎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什么累？”

“就是……做这么多事情。做饭、收拾行李、看书、照顾前辈……”渊海掰着手指头数，“你不觉得忙不过来吗？”

丽莎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习惯了。”她说，“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一个女仆该做的。”

“但你不只是女仆啊。”渊海说，“你也是魔法少女，也要训练，也要提升自己。你不觉得这些事情会耽误你吗？”

丽莎看着渊海，猫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渊海小姐，”她说，“你觉得什么是‘耽误’？”

渊海愣了一下。

“对我来说，”丽莎说，“能待在大人身边，做这些事，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顺便。”

渊海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远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但他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

飞机降落的时候，伦敦在下雨。

不是那种暴雨，而是一种绵密的、细细的、无处不在的雨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雨雾中变得模糊。

“这就是英国的天气？”渊海站在廊桥上，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凉意，“比想象中还潮。”

“走吧。”萧致远走在前面，“接机的人应该到了。”

三人拿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出口处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女子，金发扎成低马尾，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莉薇雅小姐”。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到三人走出来，她的目光在萧致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莉薇雅小姐？您好，我是艾琳娜·梅瑟。格拉斯顿伯里学院国际交流部的负责人。欢迎来到英国。”

她伸出手，和萧致远握了握。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两位是您的随行人员？”她的目光扫过渊海和丽莎。

“嗯。渊海，丽莎。”萧致远简单介绍。

艾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车在那边，请跟我来。”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宽敞舒适。艾琳娜坐在副驾驶，萧致远三人坐在后排。渊海和丽莎把萧致远夹在中间——不是故意的，但结果就是这样。

“莉薇雅小姐，”艾琳娜从副驾驶回过头，“这次邀请您来，主要是希望您能为我们学院的学生做一次关于跨世界魔法的讲座。另外，我们学院的研究中心对您的‘归途之力’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进行一些交流。”

“讲座？”萧致远皱了皱眉，“我没说过要讲座。”

艾琳娜的笑容没有变：“是的，之前的邀请函中没有明确说明。但这是我们学院的传统——邀请嘉宾都会安排一次公开讲座，面向全院师生。当然，如果您不方便，我们也可以调整。”

渊海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邀请的时候不说清楚，等人到了才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但萧致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讲什么？”他问。

“任何您觉得合适的内容都可以。”艾琳娜说，“跨世界魔法、维度理论、归途之力的应用……学生们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萧致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不过我讲得不好。”

艾琳娜笑了：“您太谦虚了。以您的经历，随便讲点什么都会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渊海看着艾琳娜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敌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太职业了。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排练过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让人感觉不到真诚。

她偷偷看了一眼丽莎。丽莎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猫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这是她评估对手时的习惯动作。

渊海心里有数了。

车子驶离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格拉斯顿伯里学院离伦敦不远。”艾琳娜介绍道，“大概两小时车程。学院建在一处古代魔法遗迹上，环境比较幽静。住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在学院旁边的宾客楼，每人一间。”

“每人一间？”渊海脱口而出。

艾琳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是的，每人一间。有什么问题吗？”

渊海张了张嘴，想说“没问题”，但旁边的丽莎已经开口了。

“没问题。谢谢安排。”

艾琳娜点了点头，转回去。

渊海看了丽莎一眼。丽莎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翻书。但渊海注意到，那只猫娘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在忍笑。

渊海鼓起脸，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车子驶过一片丘陵，前方的山谷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建筑群。灰色的石墙，尖顶的塔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城堡。

“那就是格拉斯顿伯里学院。”艾琳娜说，“建校已有八百多年历史，是英国最古老的魔法学院之一。”

渊海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建筑群渐渐靠近。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塔楼的尖顶消失在雨雾中，有一种沧桑而神秘的美感。

“好漂亮。”她小声说。

丽莎也看着窗外，猫耳朵轻轻转着，没有说话。

车子驶进学院的大门，沿着一条石板路缓缓前行。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古老的橡树，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匆匆走过。

车子在宾客楼前停下。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墙红瓦，和学院其他建筑风格一致。

“到了。”艾琳娜下车，帮他们打开车门，“行李会有人送到房间。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我带您参观学院。讲座安排在明天下午，可以吗？”

萧致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