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排练室的窗户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得发烫。两个女孩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面前摊着一本写满和弦标记的歌词本，旁边是两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

“再唱一遍？”颖仪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录音文件，文件名从“练习1”排到“练习47”。

星野摇头，把歌词本合上：“先不唱了。嗓子有点累。”

颖仪点点头，把手机放下，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歪头看向星野：“我们练了一个星期了。”

“嗯。”

“你觉得怎么样？”

星野想了想，说：“比以前好多了。一开始你弹琴我唱歌，完全对不上。现在至少能一起从头唱到尾了。”

颖仪笑了：“那是因为你终于学会听伴奏了。刚开始你根本不听，自己想唱就唱，我弹我的你唱你的，跟两首歌似的。”

星野被她说得脸有点热，伸手推了她一下：“你一开始弹得也慢啊！那个速度，我唱完第一段你才弹到前奏，怪我？”

“那是我在等你好不好！”

“等我？你那是手慢！”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都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像一群看不见的鸟。

笑完了，颖仪正色道：“说真的，星野，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出去演了吗？”

星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地板上画圈：“我……不知道。我们只练了一个星期，才练了三首歌。出去演，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搞砸了就搞砸了呗。”颖仪说得轻描淡写，“第一次嘛，谁不搞砸？”

“你没搞砸过？”

颖仪想了想，老实说：“搞砸过。第一次上台，紧张得把歌词忘了，在台上站了三十秒没出声。后来还是观众给我鼓掌打节拍，我才想起来。”

星野愣了一下：“观众给你鼓掌？”

“嗯。那些人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唱的是什么歌，但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台上紧张，就自发地鼓掌给我打气。”颖仪说到这里，嘴角翘起来，“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观众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温柔。”

星野没说话，低着头，手指还在画圈。

颖仪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悠悠姐那边怎么样了？她那个抖音号，粉丝破二十万了吧？”

星野抬起头：“二十一万了。昨天我看的时候是二十万八千，今天可能又涨了。”

“涨这么快？”

“她那条比赛视频一直有人在转，”星野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点进林悠悠的主页，“你看，最新的那条日常，是她教一个小女孩打牌的，也有三十多万播放了。”

颖仪凑过来看。视频里林悠悠坐在桌游店的角落，对面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两个人面前摆着卡牌。林悠悠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哄小孩，但讲解的内容却很专业。小女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最后打出了一手漂亮的组合技，林悠悠笑着鼓掌。

弹幕飘过一片“好可爱”“老师我也想学”“派大星老师太温柔了”。

颖仪看完，把手机还给星野：“悠悠姐现在是真的火了。”

“是啊，”星野说，“但她好像不太习惯。上次我问她要不要接推广，她说再等等，想先把牌打好。”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颖仪说，“什么都想准备好了再做。不像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想着往外跑。”

星野瞪她：“你是在说我吗？”

“我说我们。”颖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星野，“我们两个都是这种人。冲动、莽撞、想到什么做什么。所以我才觉得，我们应该趁现在这股劲儿还在，赶紧出去演一次。再拖下去，可能就拖没了。”

星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排练室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爬到地板上，爬到两个人的腿上，爬到那本合上的歌词本上。

“那……”星野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觉得在哪里演？街上？还是抖音直播？”

颖仪早就想好了：“先直播。街上太不可控了，万一遇到下雨，万一被赶，万一没什么人看。直播至少有个固定的地方，能看弹幕，能互动，还能录下来发切片。”

星野点头：“那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星野瞪大眼睛，“这也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颖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都练了一个星期了，三首歌滚瓜烂熟，词都背下来了，还等什么？等过年吗？”

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三首歌的歌词她确实背下来了，和弦走向也记住了，连什么时候换气、什么时候停顿都练了无数遍。再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质的飞跃。

“那……那直播设备呢？”她找了个理由。

颖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声卡和一个麦克风：“早准备好了。我朋友做直播的，这套是他淘汰下来的，但够我们用。”

星野看着那套设备，又看了看颖仪那张信心满满的脸，把剩下的理由都咽了回去。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今晚就今晚。”

颖仪笑了，笑得很灿烂，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那现在，”她拍了拍手，“我们去你那儿做准备。”

星野的出租屋离排练室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两个女孩背着包，拎着设备，穿过几条小巷，爬了四层楼，才到了那扇贴满了动漫贴纸的门前。

星野掏钥匙开门，侧身让颖仪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是一台配置还不错的电脑，旁边是星野画画的数位板。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里面是最近买的cos服和一些动漫周边。

“你房间好整齐，”颖仪环顾四周，“不像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就得乱？”星野把包放下，开始收拾桌面，“我妈说我这是强迫症，所有东西必须摆整齐，不然睡不着觉。”

颖仪笑了笑，把声卡和麦克风拿出来，开始接线。她动作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设备连好了，又在电脑上装了直播软件，调试了一番。

“行了，”她拍了拍手，“你坐这儿，我坐旁边。你唱歌，我弹琴。直播间的标题就叫‘两个女生的初次直播’，怎么样？”

星野看了看那个标题，皱了皱眉：“太普通了吧？”

“那你说叫什么？”

星野想了想：“叫……‘新手村的音乐冒险’？”

颖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就这个。反正我们确实是新手，确实是冒险。”

她输入标题，设置好封面图——是两个人之前在排练室的合照，星野抱着麦克风，颖仪抱着吉他，两个人笑得傻乎乎的。

“准备好了吗？”颖仪问。

星野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心跳快得像打鼓。

“准备好了。”她说。

颖仪点下了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