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夏琉踏进门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叹。
“师妹可用了早餐?”苏盏轻声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餐点,方才是已经分了大半,现在还剩下一些。”
她坐在小桌旁,低头翻着桌上摆的几个油纸袋,摸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房间里满是肉包的油香味。
夏琉紧紧盯着苏盏,抿着嘴唇坐到了一边,虽然接过苏盏递来的包子,但心思却是被牢牢吸引。
“若是不合胃口,我还向店家要了云吞,大概等下就会送过来。”
苏盏只当夏琉是不喜欢,并未强求,她的心思也不在此,仍旧想着之前李星月说过的话。
虽然她清楚李星月隐瞒了很多,但也不应该沦落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师姐,你居然舍得穿衣服了。”
思衬之际,夏琉突然出声打断了苏盏。
苏盏不解,回过神来忍不住蹙眉。
“我几时没穿过衣服?”
“啊……不对,我这是一时嘴误说的浑话。”
夏琉连忙晃了晃脑袋,用指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一定是跟记星那个混蛋丫头待的时间太长了,怎么连她也开始说话不过脑子了?
“咳嗯,我的意思是,师姐居然舍得穿新衣服了。”夏琉纠正道。
毕竟苏盏在宗门的几年间总是一套衣服,虽说看起来衬得她恍若从天上莲池落下来的清冷仙子,但这猛地一换衣服,确实令人惊艳。
“此事说来话长……”苏盏摇了摇头。
她现在还觉得胸口勒得慌,仿佛要将她前面的两坨肉给挤扁一般,小腹和大腿根还有些许细小伤口没有愈合,在布料摩挲下有种针刺一般的刺痛感。
但她不想将切磋以及受伤的事情告诉夏琉,以防止昨天的尴尬再次重演。
“在上山途中一时没注意,衣服被划破了口子,因为恰逢是些不雅观的地方露着,所以我便拜托李师姐帮我寻了一件衣服。”她这样解释着。
“原来如此。”夏琉点了点头,并未怀疑。
“那么师姐今早跑了一趟,可有收获?”
她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问道。
“那噬心丹的确是有用的,而且妖魔的封印很稳定,那些个妖怪恐怕是不会暴动的。”
苏盏思衬着,以李星月的实力来说,即便是妖魔会有暴动的迹象,凭借那一手重力法阵也能够将其镇压的服服帖帖。
更何况李星月此前便已经独自一人镇守了几年时间,对于封印的事情自然是比那位苏前辈知道的多。
而苏前辈对封印的担忧,大概也是关心则切,想着自己的养女要与那些妖魔对抗,总害怕会生出事端。
“暴动这种事情哪可能是凭猜就能知道结果的啊。”夏琉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同时瘪起嘴,看起来颇像是仓鼠。
“不过既然师姐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没事。”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思考。
毕竟苏盏还有心思吃包子,这个木头师姐即便再傻再呆也不会拿她们这些个师妹的性命开玩笑,如果有危险肯定是会第一时间带她们走的。
“嗯,这几天让师妹们暂时不要出门,此事我还要继续跟进。”
苏盏轻声说。
虽然按照承诺,她不能再追问事情缘由,但她还可以借着归还衣物的档口,旁观李星月镇压妖魔,若真的一切顺利,再继续进行历练也不迟。
况且……城中还有那位苏前辈……
虽然那位苏前辈对她的态度不错,但毕竟是毒修,这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心思总是冲动的,若是生出事端,应该是讨不得好的,所以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这事我当然知道,毕竟从你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夏琉哼了一声。“我原以为那位李师姐会因为被戳破了阴谋,恼羞成怒之下与师姐打作一团,最后师姐勉强逃走,拖着狼狈的身子回来喊我们快走呢。”
“……不会的。”苏盏摇了摇头。“若遇到危险,我是会避而不战的。”
但……如果她没有这幅模样,事情或许真的会像是夏琉说的那样。
毕竟先前接取委托的人一定会有与她一样查到相似线索而去质问的,而哪些人却没有一个是好着回去的。
所以对于李星月究竟是好是坏,她其实是分不清的。
*
葫芦口小阁楼。
浑身毛发如雪的白猫用脑袋轻轻顶开半敞着的屋门,缓步踏了进去。
房间中,老妇人阖眼静坐在椅子上,待那白猫轻轻一跃跳到她的腿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抚在白猫的头顶。
“如何了?”
她像是自问一般呢喃着。
在昨天夜里,她通过那个木盒在苏盏身上放了一丝灵力,因为极其细微,所以除却灵猫这种探查细敏的生物是无法察觉的。
而借由那一丝灵力,灵猫就可以通过那灵力寻到方寸派去。
她倒不是不相信苏盏,而是比起语言,她想知道的更多,但这更多的渴望,也不过是想再看一看那个丫头的笑脸。
只看一眼便是够了,毕竟那丫头已经是正道的人,与她这般的恶修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怀中的白猫喵呜两声,晃了晃脑袋,细长的眸子闪烁起莹蓝色的光芒,从口中吐出了一片烟雾。
那烟雾在屋中无风自起,渐渐将地面平铺,浮现出一副像是从远处窥探得到的画像。
而那画像中,是了无人气的道观,以及空敞平地上安静竖立的一根根木碑。
“12…13…原来如此…”
老妇人默数着墓碑的数量,脸上的表情一沉,随后默然。
方寸派在这一代包括长老与弟子只有14人,而以这些人的实力,14人中若是死了13人,那边唯一活下的那个人只可能是李星月。
也就是说,她等了几年也没能等到的丫头,其实是已经回不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浑丫头是厌弃我老婆子了……”
老妇人闭眸,久久沉默,随后长叹,身形却又像是佝偻了几分。
“死丫头……我情愿你厌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