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硝烟还没散尽,街道上传来零星的哭喊声。有人找寻失散的家人,有人清理废墟,有人搬运伤员。
那些声音在互相混杂之后显得有些模糊,听不分明。
姬方向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面前堆着一摞档案。
他翻得很快。一页两页三页,视线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然后便换下一份。
陈主管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大气不敢出。
姬方向很快翻完最后一份,放下档案抬起头。
“看来在入侵发生以前,这里还是比较安稳的。”
陈主管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表情稍微缓和。他正要说什么,姬方向又开口了:
“但那毕竟是平常状况。”
“眼下才是真正考验你们作为王室官员是否合格的时候。”
姬方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混乱的街道。
“如此大灾。如果出现流民,激起民变,虽然可以体谅…………”
他回过头看了陈主管一眼。
“但你们的性命,恐怕凭我们三人难以保住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陈主管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身后的几名政务人员也慌了神,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有人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陈主管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特使大人!求您宽限!求您协助!下下…下官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附和:
“求特使大人救命!”
“下官一定配合!”
“特使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姬方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一片淡然。
“当然了当然了。”他摆摆手,“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帮你们的。所以不必担心,也不必太多忧虑。”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只要服从安排做好配合,我们作为代表王的特使,自然会给以你们公正的评价。”
陈主管等人连连点头。
姬方向顿了顿,指了指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顾远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如果又有不怀好意的入侵者,或者见情况不妙就目无法纪的狂徒……”
他刻意顿了顿。
“这位骑士大人也会在必要时出手。”
陈主管等人看向那个背影,想起不久前那柄长枪撕裂天空,一击便逼退了远在天空中的入侵者。
他们齐咽了一口唾沫。
“是是是!”
“下官明白了!”
姬方向点点头,“好。那现在有几件事要你们去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损失报告收集汇总出来,我到时候要看。别给我写那些虚的,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房缺多少粮食,都给我写清楚。”
陈主管连连点头。
姬方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民间收集一些有关入侵者的消息。别管有多奇怪,别管说话的人是否可信。”
“总之先收集下来。什么都可以,越详细越好。”
陈主管愣了一下:“特使大人的意思是……”
“还不明白吗。”姬方向看着他,“那个在天上飞的东西,不是按常理而言的。”“而有关入侵者的情报王都也多少有一些,越是异常就越可疑。”
“总有人见过什么听过什么。把这些零碎的消息收拢起来,没准能派上点用。”
陈主管恍然,连忙点头。
姬方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准备两架马车。找几个懂军务的人员,和我们三个同行。”
“去……去哪儿?”陈主管小心地问。
“去安置受伤军人的医馆。”姬方向站起身,“我要去慰问一下那些在第一次飞空艇入侵中受伤的官兵。”
“国家的军人有性命之忧,这件事应当严肃。”
陈主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只是点头。
姬方向转过身看向大厅另一侧。
姜越站在窗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里,正看着窗外街道上的景象。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苍白,眼神发愣,嘴唇微微抿着。
姬方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街上有人正抬着一副担架走过,担架上的人盖着一块白布,一只手从布下耷拉下来,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动。
那只手很脏,满是泥土和血污。
不远处一个妇人跪在废墟前,一动不动。她身边站着一个孩子,孩子拉着她的衣角放声大哭。
姬方向收回目光,看向姜越。
“此情此景,公主大人又在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打趣的味道,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姜越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只耷拉下来的手,盯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那些人……那些入侵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明明无回国的大家都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种地,做工,养孩子。他们不认识那些入侵者,也没有招惹过他们。可……”
她说不下去了。
姬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耸了耸肩。
“拜托,这可是战争。”
“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流血,会有人死,那都是在正常不过了。”
“而且作为被入侵的一方,我们去考虑入侵者的理由毫无意义。”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越转过头看着他。
姬方向眨了眨眼。
“我们所要知道的,以及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他们全赶出去而已。”
“当然,最好也能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姜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迷茫,有一点不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试图理解但又理解不了。
姬方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蹄声。一个仆从跑进来,躬身道:
“特使大人,马车准备好了。”
姬方向点点头,与姜越说:“走吧,别被无谓的感情妨碍。”
姜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便跟着姬方向一同往外去。
顾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样,而考虑到他生前的经历,这样的情景他早就习惯了。
姜越从他身边走过时忽然停步,她抬起头看着那具高大的铠甲。
顾远的头盔微微低垂,像是也在看她。
姜越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低下头,跟着姬方向上了马车。
顾远则等到两人都进入自己的视线内才跟上,显然是出于保护的意图。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碾过因爆炸而飞溅出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姜越并未掀开帘子,她知道外面并没有什么景色可言。只有被炸毁的房屋与清理废墟的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就像恐惧天上将再来的事物。
姜越依靠在车厢壁上,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抖。
姬方向坐在对面闭着眼,似乎有在沉思,但听着已有鼾声。顾远坐在车夫旁边,时刻警惕着周围,甚至大有一副时刻准备下车跟在后头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