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非对秦芳并不陌生,那是他在初中很有好感的女生。
那时候他刚上初中没多久,对女孩比较好奇,曾经在放学后躲在秦芳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观察对方,只不过被对方发现了。
他没有不良的想法,只是想看看对方——秦芳和他不是同班,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
至于后来将目光转向伊昔……那已经是初中最后一年的事情了……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大概一年后,他就已经对秦芳没什么好感了。
秦芳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总是特立独行的,她的发型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种梳在脑侧的环形辫是其他女生都不会选的发型,因为打理起来并不方便。
“抱歉,我认错人了。”
曹非老老实实的道歉,虽然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可每次见到秦芳总觉得难以自处——不仅是因为初中时躲在半路被对方发现,更主要的是自己后来尝试去了解和对方有关的一切……
如果自己当时不去深入了解对方就好了……
“无论伊昔还是关秋……你总倾向于从身边选吗?
“呃……为什么这么说?”
“我既不瞎也不聋,看得明白也听得清楚。”
秦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哼笑着前行,而曹非心中无奈,放任对方和自己同行。
“你肯定是误会了,她们都是我的同学,也是你的同……”
秦芳侧目看着曹非,曹非登时闭口不言。
“这点儿小心思还用瞒我?”
见曹非闭嘴,秦芳继续说道。
“在烽火基地,你去找医务站找伊昔以为我不知道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
“我当时就在医务站里。”
听秦芳这么说,曹非彻底沉默了。
秦芳是极聪明的人,不是说她的成绩,而是她的心思。
由于家庭关系,秦芳比其他人心理敏感的多,非常善于观察周围的人和事,这是曹非在初中就心知肚明的。
“你还是和初中一样,一点儿也没长大,总试图用无力的辩解掩盖发生的事实,到最后只能接受自己吃瘪的结果。”
曹非暗自摇头,秦芳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虽然看上去是个让人印象很好的女生,可一开口往往会让人感到话不投机,说话总是呛别人,偏偏她本人还没有要改的意思。
他不想被秦芳抓住这个话题,但又找不到别的话题岔开。
那次被秦芳发现后,他也是这样,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沉默以对。
到最后支支吾吾的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连一句‘好巧啊’之类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秦芳只是平淡的看着他,说了一句‘不需要’便离开了,走了几步后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很善良’。
曹非当时落寞了许久,过了半年多才逐渐释然——倒不是他想开了,而是了解的太多后反而没什么好感了。
秦芳家庭并不和睦,父亲是一位西点师,几经辗转开办了一家西点店,生意做的只能说一般。
父亲重男轻女,母亲因为没有生男孩始终被排挤,在秦芳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后来又娶了一个女人,也就是秦芳的后母。
后母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对这个孩子很宠爱,因为后母不喜欢秦芳,秦芳在家里也逐渐被冷落,起初只是冷言冷语,后来就变成了侮辱责骂,也经常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挨打。
因为不想回到那个名为‘家’的房子,秦芳放学后总是在外面游荡,好几次都因为夜不归宿被警察遇到,然后强行送回家里,紧接着便是遭到父亲和后母的毒打,次数多了,便叫她再也不要回家,死在外面算了。
秦芳夜不归宿的时候无处可去,最后去了祝嵩家里,也和祝嵩在家里发生了……性关系。
她平时就会在书包里携带几个避孕■,以备放学后不时之需,有好几次被学校搜了出来,同学们也对她指指点点,说她生活如何不检点,作风淫邪放荡,与妓女无异。
秦芳听到这些既不生气也不委屈,只是无动于衷。
曹非讨厌这些风言风语,起初完全不相信,后来也渐渐信了——这也是他对秦芳疏远乃至淡忘的原因。
他很同情秦芳……但他受传统礼教影响很深,对于秦芳的很多行为完全无法认同。
“你……你要去哪里?”
曹非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岔开的话题,可刚一出口便暗叫不妙。
秦芳一直都住在祝嵩家里,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回过家了,他父母起初找过几次,后来也完全不关心她了。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是希望秦芳回家吗?
对方是独立的个体,要回哪里是对方的自由,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欠我钱吗?”
秦芳耸肩哼笑,完全没介意曹非说的话。
曹非不再言语,而秦芳看了他一眼,平淡说道。
“不回老地方,还能回哪里呢?”
曹非知道‘老地方’是哪里,除了祝嵩家还能是哪里呢?
祝嵩家里有好几套房子,他父亲据说沾些……不太好的背景,而母亲则是公务员,虽然权力很小,但却正好负责他们家所在的社区,这也是他们家游戏厅在几次净风行动后还能一直开下去的原因。
因为家里房子很多,因此祝嵩一直住在和游戏厅隔一条街的二层小楼,所谓的‘祝嵩家’便是那里了,只不过他的父母从来不去那里,那里看上去又老又旧,完全不符合她母亲的身份。
除了秦芳,祝嵩也带别的女孩去过那里,至于去做什么,从他把那里戏称为‘炮楼’就已经不言自明——曹非听和祝嵩关系密切的男生讲过,秦芳住在那里不仅不在意,甚至还会主动加入其中。
这让他对秦芳更加心生隔阂,感到难以和对方相处,哪怕只是见面都觉得心中不适。
虽然曹非藏的很好,可秦芳依旧能察觉到他的面色变化,她轻哼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小■被男人■烂的贱货。”
曹非心中一惊,急忙矢口否认。
“没有,我一直很尊重你。”
秦芳意味深长的看着曹非,哼笑道。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曹非本想远离秦芳,免得被人看到,初中的时候如果有谁和秦芳一起走,都会被其他同学指指点点的。
可他总觉得这样不好,即便自己觉得秦芳的一些行为不妥,也应该对秦芳保持应有的尊重。
他看着秦芳的侧脸,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俗话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秦芳还很年轻,不应该……住在其他男人家里……
“秦芳,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当不当讲了,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肯定。”
曹非喉头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我说了的话还请你不要介意。”
秦芳哼了一声,似乎猜到曹非要说什么,但也没有打断他。
“我觉得你不应该……不应该……我是说你应该早点儿回家,你看,你的家人们很担……”
曹非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总觉得无论怎样说都不得体。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话他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秦芳走了十几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嘲弄的看着曹非。
“我不去祝嵩家住,去你家住可以吗?”
“这……恐怕不行……我父母……”
“你不愿意把牛分给别人,是因为你真的有一头牛。”
曹非低头沉默不语,他感觉自己很伪善,也很无力,自己明明帮不了对方,却大言不惭的站在这里劝别人应该如何如何……
两个人穿过街道,看到了一旁的商业街角落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正在和路人搭讪调笑,时不时用手拍打着对方的身体。
因为对方衣着很不得体,曹非不敢多看,父母也经常教导他要远离不三不四的女人。
他偶尔看到也时常会想这些女孩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为什么不去上学?一定要在这里和陌生男人勾勾搭搭呢?
几辆警车驶了过来,女孩们迅速作鸟兽散,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下车喊话的警察,秦芳摇头冷笑。
“我无家可归的时候,就和她们一样。”
曹非一愣,转头看向秦芳,只见对方眼中透着无奈与茫然。
“有一次晚上本打算睡在长椅上,结果遇到了几个小流氓。”
“没有报警吗?”
曹非话一出口,心中觉得不妥,迅速闭上了嘴巴。
“报警有什么用?警察只会把我送回家里去,要么就是送到公民拯救机构,我去过那里一次……我不要过那种看人眼色的日子……”
“他们抓住了我,最后是祝嵩把他们打跑了,带我去了他的家,从那以后我就住在那里了。”
“在那里我是自由的,可以随时离开,但我不想离开,离开那里我还能去哪儿呢?”
“祝嵩想从我身上得到的和其他男人想得到的并没有区别,但至少在那里我还有选择……而不必被送回家或者是关在公民拯救机构……”
曹非心中一动,为什么对方会用‘关’这个字?
秦芳侧目看着曹非,轻哼一声。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哼’一下,不了解她的人往往会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但曹非觉得还好,至少比课堂上攻讦自己的人强太多了。
“你很善良,可你帮不了我。”
“祝嵩和我说过伊昔的事,他说他想得到伊昔,我劝他打消了念头。”
曹非心中惊诧,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迟疑了片刻后,他言不由衷的点着头。
“谢……谢谢你……”
“不用谢。”
秦芳看着离去的警车,无奈笑了。
“一之谓甚,岂可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