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这次没有赖床,甚至没有按掉闹钟后多躺一秒。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洗漱换衣一气呵成,比昨天快了整整十分钟。出门之前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扎好了,衣服穿整齐了,气色也还不错。
今天不能再输了。
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丽莎已经在了。
那只猫娘今天穿了一套更朴素的女仆装,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东西——大米、清水、砂锅,还有一个计时器。
“渊海小姐,很准时。”丽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猫耳朵轻轻转了一下。
“人家说了会来的。”渊海走过去,站在丽莎旁边。
“嗯。”丽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开始,“煮粥的第一步,淘米。”
她拿出一个碗,量了适量的米倒进去,打开水龙头。渊海认真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淘米不是随便洗洗就行。”丽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一个学生,“要用手轻轻搓,但不能太用力,会把米的表层破坏掉。水要换三次,淘到水变清为止。”
渊海点点头,自己也拿了一个碗,照着做。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丽莎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动作虽然不标准,但方向是对的。
“煮粥的水和米的比例很重要。”丽莎继续说,“萧致远大人喜欢稠一点的粥,所以米和水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八。如果喜欢稀一点的,可以加到一比十。”
“一比八……”渊海默默记下。
“水要用凉水,不能热水。热水煮出来的粥不够绵。”丽莎把淘好的米倒进砂锅,加入定量的水,放在炉子上,“大火煮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中间要不停搅拌,防止粘锅。”
渊海也把自己的砂锅放上去,打开火。
两个砂锅并排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米粥的香气。
“大概要煮多久?”渊海问。
“一个小时左右。”丽莎说,“粥要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才算好。时间不够,粥就没有那种绵密的口感。”
渊海看着自己的砂锅,忽然觉得以前吃过的那些早餐,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她从来不知道,一碗看起来很简单的粥,需要花这么多心思。
“丽莎小姐。”她开口。
“嗯?”
“你每天都这样吗?给前辈做早餐?”
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搅拌着砂锅里的粥,动作不紧不慢。
“在学院的时候,只要大人在学院,我都会做。”
“那你……不会觉得麻烦吗?”渊海问,“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就为了煮一碗粥。”
丽莎的手停了一下。
“不麻烦。”她的声音很轻,“能为他做这些,我很高兴。”
渊海看着那只猫娘的侧脸。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砂锅里的粥,表情很平静。但渊海忽然觉得,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些她之前没有看懂的东西。
不是炫耀,不是竞争。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持久的感情。像这锅粥一样,用小火慢慢熬,不急不躁。
“以前……”渊海犹豫了一下,“前辈还住在学院的时候,你们每天都在一起吗?”
“差不多。”丽莎说,“大人上课的时候我在训练,下课后我会去帮他处理一些杂事。整理房间、准备衣物、偶尔帮忙准备训练用的道具。”
“那前辈……”渊海想了想,“前辈会跟你说他的事吗?”
丽莎沉默了一下。
“大人不是话多的人。”她说,“但他会告诉我一些事情。比如今天训练累不累,比如哪个学生进步很快,比如……”
她顿了顿。
“比如他去了别的世界回来之后,会跟我说那边的事。”
渊海愣了一下:“前辈会跟你说那些?”
“不是全部。”丽莎说,“但会挑一些说。他知道我会担心。”
渊海沉默了。她想起自己每次问萧致远关于异世界的事,他都说“没什么好说的”。她以为他对谁都这样。但原来不是——他会跟丽莎说,因为他知道丽莎会担心。
这就是积累下来的东西吗?不是刻意的亲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不需要问,不需要解释,彼此都懂。
“渊海小姐。”丽莎忽然开口。
“什么?”
“你昨天说,想分一点照顾大人的权利。”丽莎转过头,看着渊海的眼睛,“我昨天说要看你表现,是认真的。”
渊海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今天你来了。”丽莎说,“五点半,准时。这说明你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继续搅拌粥。
“但照顾一个人,不是只有热情就够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大人不会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他不会说‘我累了’,不会说‘我不舒服’,不会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自己去发现,去观察,去记住。”
渊海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你就是这样做的?”她问。
“这是我的职责。”丽莎说,“也是我……想做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粥的香气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丽莎小姐。”渊海又开口了。
“嗯?”
“你……喜欢前辈吧?”
搅拌的动作停了一瞬。
“渊海小姐觉得呢?”丽莎没有回答,反问道。
渊海咬了咬嘴唇:“人家知道你喜欢。那种眼神,人家太熟悉了。”
丽莎沉默了很久。砂锅里的粥在翻滚,米粒已经渐渐开花,汤汁变得浓稠。
“嗯。”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喜欢。”
渊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她以为会是嫉妒,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反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你为什么……”渊海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为什么不……”
“不什么?”丽莎问,“不争取?”
渊海点点头。
丽莎看着砂锅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大人不会把我当成那种对象。”
渊海愣住了。
“我是他的女仆。”丽莎说,声音很平静,“这个身份不会变。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照顾好他。这样就够了。”
渊海看着那只猫娘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她问。
“不公平?”丽莎想了想,“不会。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关掉火,把砂锅端下来。其实她想说的是,跟你们这些SSS级的魔法少女比我争的过吗?
“粥好了。你尝尝。”
渊海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粥很绵,很香,米粒已经完全化开了,入口即化。比她昨天做的那碗好了一百倍。
“很好喝。”她低声说。
“那你记住这个味道。”丽莎说,“明天你来煮,我帮你看着。”
渊海抬起头,看着丽莎。那只猫娘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真的愿意教我?”
“嗯。”丽莎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大人。”丽莎的声音很认真,“不能让他饿着,不能让他凑合,不能让他因为懒得吃就不吃。”
渊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竞争,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认真的托付。
“好。”渊海说,“人家答应你。”
丽莎点了点头,转过身,开始收拾料理台。
“走吧,给大人送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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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端着托盘走到萧致远房间门口时,门是开着的。
萧致远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终端。看到两人一起进来,他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停了一秒。
“一起做的?”他问。
“嗯。”渊海点点头,“人家煮的粥,丽莎小姐教的。”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有些紧张地看着萧致远。粥盛在白色的瓷碗里,汤汁浓稠,米粒开花,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虽然比不上丽莎的手艺,但比昨天那个煎蛋好了太多。
萧致远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渊海屏住呼吸。
“不错。”他说。
渊海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不是“能吃”,是“不错”。
“真的吗?前辈不会是在安慰人家吧?”
“不是。”萧致远又喝了一口,“比昨天好。”
渊海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丽莎。那只猫娘站在旁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容。
“丽莎小姐,前辈说不错!”
“嗯,我听到了。”丽莎说,声音平静,但猫耳朵轻轻晃了晃。
萧致远把一碗粥喝完,放下碗,看了看渊海,又看了看丽莎。
“你们俩今天相处得不错。”
渊海和丽莎对视了一眼。
“人家觉得丽莎小姐人挺好的。”渊海说。
“渊海小姐很认真。”丽莎说。
萧致远看着她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照进房间里,把三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线里。
渊海站在萧致远旁边,看着茶几上那个空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不是“赢了”的感觉,而是另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感觉。
她转过头,发现丽莎正在收拾餐具。那只猫娘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从容,但渊海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丽莎小姐。”渊海开口。
“嗯?”
“明天还教人家好不好?人家想学做别的。”
丽莎看着她,猫耳朵轻轻抖了抖。
“想学什么?”
“唔……前辈喜欢吃什么,人家都想学。”
丽莎想了想:“那排队的时间可能要更长了。”
渊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人家就排着呗。反正人家有的是时间。”
丽莎没有回答,但渊海看到她的猫尾巴轻轻卷了一下——那是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