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伸手按掉闹钟，坐起身来。窗外天色微亮，星辉城还在沉睡中，只有远处的魔法灯柱在晨雾里发出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赖床。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渊海掀开被子，走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今天一定要做好早餐。一定要比那只猫做得好。她对着镜子握了握拳，转身走出房间。

酒店的厨房在二楼，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渊海推开门，灯是亮的——有人比她更早。

丽莎站在料理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处理食材。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刀起刀落间食材被切成均匀的大小，猫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渊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渊海小姐？”丽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早？”

渊海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猫娘身上整洁的女仆装和料理台上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来晚了。

“人家也来做早餐。”渊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给前辈的。”

丽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料理台的一半位置。

“请便。”

渊海走进去，站在丽莎旁边的料理台前。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提前准备任何东西，甚至不知道厨房的食材放在哪里。她站在原地，看着丽莎那边整整齐齐的食材和调料，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食材在左手边的柜子里。”丽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冷不热，“调味料在上面的架子。鸡蛋在冰箱。”

渊海抿了抿嘴唇，转身去拿东西。她不想承认，但确实需要那只猫的帮助。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渊海想做煎蛋和吐司——这是她唯一有信心不会搞砸的东西。昨晚她在终端上看了两个小时的教学视频，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脑子里。火候、油温、翻面的时机，她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

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第一个鸡蛋打进锅里，油温太高，蛋清瞬间焦了一大片。渊海手忙脚乱地想把锅端起来，结果鸡蛋在锅里翻了个面，蛋黄碎了。

她盯着那团焦黑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旁边的丽莎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处理自己的食材。但渊海觉得那只猫娘一定在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锅里的失败品倒进垃圾桶，重新开始。

第二个鸡蛋好了一些——至少蛋黄没有碎。但蛋白的边缘还是焦了一小块，翻面的时候也不太顺利，成品的样子和教学视频里差了好远。渊海把煎蛋放在盘子里，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

不漂亮。和丽莎昨天做的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东西完全没法比。

她转头看了一眼丽莎的料理台——炖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是切好的蔬菜沙拉，烤面包的香气从烤箱里飘出来，甚至还有一锅看起来非常浓稠的粥。

渊海握着锅铲的手收紧了一些。

“渊海小姐。”丽莎忽然开口。

“什么？”

“粥快好了，帮我尝一下味道？”丽莎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厨房伙伴说话。

渊海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接过丽莎递来的勺子。她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怎么样？”丽莎问。

“很好。”渊海说，声音有些闷。她把勺子还给丽莎，回到自己的料理台前。

第三个煎蛋。这次她格外小心，控制油温，控制火候，小心翼翼地翻面。成品比前两个好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煎蛋了。她把煎蛋放在吐司旁边，退后一步看了看，勉强满意。

这时候她注意到丽莎已经快完成了。那只猫娘正在把粥盛进碗里，动作优雅得像在做一件艺术品。她的托盘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一碗汤、一份沙拉，还有刚烤好的面包。

渊海的托盘上只有一个煎蛋和两片吐司。

差距大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渊海小姐。”丽莎又开口了。

“什么？”渊海的声音已经有些低落。

“萧致远大人早上习惯先喝一杯温水。”丽莎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水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他的胃不太好，空腹吃太油腻的东西会不舒服。”

渊海转过头看着她。

丽莎没有看渊海，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托盘，声音平静：“煎蛋的话，他喜欢吃溏心的。蛋白要煎到刚好凝固，蛋黄不能破。吐司他喜欢烤到表面微黄，配一点果酱，不要太多，太甜了他会腻。”

渊海听着这些话，嘴唇抿得很紧。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丽莎终于抬起头，看着渊海。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很平静。

“因为我照顾了他很多年。”她说。

渊海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丽莎说的那些话——“大人喝咖啡只喝黑咖啡，不吃香菜，睡觉前要看一会儿书。”当时她觉得这只猫在炫耀。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炫耀。那只是陈述事实。

丽莎确实比她更了解萧致远。不是那种刻意的、想要证明什么的了解，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下来的、融入骨子里的了解。这是时间堆出来的东西，不是靠黏人就能得到的。

“这些……前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渊海低声说。

“大人不会主动说这些。”丽莎说，“他不太在意这些小事。但他不在意，不代表不需要。”

她顿了顿，看着渊海手里的煎蛋。

“渊海小姐。”她的声音忽然温和了一些，“你能为大人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感激。”

渊海抬起头。

“但是，”丽莎继续说，“照顾人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不需要跟我比。”

渊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只猫娘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竞争，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感情。

“你对前辈……”渊海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丽莎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端起自己的托盘，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渊海小姐，今天早上谢谢你的帮忙。粥的味道，你说了很好，我就放心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渊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端着自己那个寒酸的托盘。

她忽然觉得，这场早餐战争，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输赢。

因为丽莎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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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海端着托盘走到萧致远房间门口时，丽莎已经先进去了。门没关，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萧致远大人，早安。粥熬了一个小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嗯，不错。”

渊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框。

萧致远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端的托盘，目光落在那个煎蛋上，停了一秒。

渊海注意到他的视线，脸微微红了一下。

“前辈……人家的早餐也做好了。”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站在旁边，有些局促地看着那个卖相平平的煎蛋。

萧致远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渊海屏住呼吸。

“溏心的。”萧致远说。

“嗯……人家查了资料，说这样比较好。”渊海小声说。

萧致远又吃了一口，然后端起那杯温水——是丽莎倒的——喝了一口。他把煎蛋吃完，拿起吐司，抹了一点渊海放在旁边的果酱。

渊海注意到他抹的果酱很少。

“前辈不喜欢太甜？”

“还行。”萧致远说，“少一点比较习惯。”

渊海咬了咬嘴唇。这就是丽莎说的——“吐司他喜欢烤到表面微黄，配一点果酱，不要太多。”她果然说对了。

萧致远把吐司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渊海。

“第一次做？”

“嗯。”渊海点点头，声音有些小，“不好吃的话……”

“能吃。”萧致远说。

渊海抬起头。能吃。不是“好吃”，不是“不错”，只是“能吃”。但萧致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明天还可以继续做。”他补充了一句。

渊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嗯！明天人家会做得更好的！”

萧致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旁边的丽莎安静地收拾着自己那边的餐具，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听到渊海说明天还会做的时候，她的猫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渊海看着那只猫娘的背影，忽然开口：“丽莎小姐。”

丽莎转过头。

“明天……可以教人家煮粥吗？”渊海的声音有些小，但很认真。

丽莎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可以。”她说，“不过要早起。煮粥需要时间。”

“人家可以！”渊海立刻说，“几点？”

“五点半。”

渊海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好。五点半。”

萧致远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女孩——一个是跟了他多年的女仆，一个是最近才走进他生活的女孩——在商量明天早上谁几点起床、用什么食材、煮多久。

他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照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茶几上放着两个托盘，一个精致丰盛，一个简单朴素。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被认真地准备过。

“前辈。”渊海忽然转过头，“明天早上，人家和丽莎小姐一起做早餐。前辈等着就好。”

萧致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

丽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猫耳朵轻轻晃了晃。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明天的菜单。既然渊海要学煮粥，那她就教她。至于其他东西——她会准备好。

毕竟照顾萧致远大人，是她的事。但渊海小姐想学，她也不会拒绝。

走廊里，阳光正好。

渊海端着空托盘走回厨房，丽莎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