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又有两团火球腾起,爆炸声先后传来,一次比一次近。街道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有士兵挥舞着武器朝天空怒吼,但他们的勇气和怒火无法跨越双方之间犹如天堑的距离。
陈管事脸色煞白,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整:
“特使大人,这是本周第二次了。”
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时断时续,但姬方向听懂了。
第一次来袭时,边防军队对这玩意儿毫无概念。他们看着那个画着鬼脸的气球慢悠悠地飘过来,还以为是哪个商队搞的新奇玩意儿。
然后炸弹就从天而降。
营房被摧毁,军械库在大火中燃烧,守军的指挥官受了重伤,连带着还有接近一半的守军无法作战。
“我们现在……”陈管事的声音发抖,“没有任何能对付它的东西。城里的投石机射程不够,弓箭手更够不着,王都的法师老爷们要等信使申请……我们真的毫无办法。”
姬方向听着,皱起了眉头。
在以硝烟四起的街道上,那个画着鬼脸的飞空艇还在缓缓移动,像一只悠闲的秃鹫,盘旋在垂死而等待腐烂的食物上空。
“超纲了啊。”姬方向轻声说,“这种敌人,确实不能怪他们。”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远。
那具沉默的铠甲正盯着窗外的飞空艇。它的姿态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警戒,而是在……目测距离?
姬方向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顾远,这事儿你能解决吗?”
顾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很爽快,没有任何犹豫。
姬方向还没来得及问“你打算怎么解决”,顾远已经动了。
它走向大厅的一角那里立着一柄过于粗大的长枪。那本是装饰品,枪杆有成年人手臂粗,枪头锈迹斑斑,插在一个石质的枪架上,不知道摆了多少年。
顾远伸手握住枪杆。
轻轻一提,那柄长枪就从枪架上被拔了出来。
陈管事看得眼都直了,那玩意儿至少有几十斤重,也完全不是以武器的形式制作。
“特使大人!”他反应过来赶忙上前阻拦,“现在出去太危险了!那些炸弹还在落!而且再怎样那东西的弹药也是有限的,我们只要等它扔完……”
“目睹着人民遭受苦难而要逃避,你是要建议我们这么做吗!”姬方向怒斥了他一句。
顾远则是保持沉默,它提着那柄长枪,走向大厅门口。
姬方向对已经不知所措的陈管事又说道:“如果自己无能为力,至少不要去阻挡英雄的脚步。”
陈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远推开门走进外面的街道。
炸弹越落越近,不远处又有一团火球腾起,冲击波裹着烟尘从街道尽头涌来。街上混乱的人群看见一个穿铠甲的巨人走出来都愣住了。然后有人喊“快趴下!”“躲进屋里呀!”,有人喊“你疯了吗!”
顾远没有趴下,也没有躲藏,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着天上的飞空艇。
那东西还在缓缓移动,距离地面……他目测了一下。五百米?六百米?
其实并不重要。
它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留出助跑的空间。
顾远行动了。
那一瞬间,街道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尖锐更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像是一头巨兽发出了咆哮。
顾远的手臂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只是那柄长枪已从他手中飞出,化作一道摩擦空气而成的线直刺向天空。
枪身上带着他投掷时的力量,那股力量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外扩散时扯碎云层。
飞空艇上的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又或许他们本就不认为地面上的人有机会威胁到自己。
他们只看见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便是……轰!
那柄长枪穿透了飞空艇的气囊。
气囊是布质的,按理说被刺穿也只是一道口子。但那柄枪上附着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刺穿气囊的瞬间,枪身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以至于产生了爆炸般的效果。
随着火光乍现,飞空艇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口。
姬方向站在大厅门口,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眯着眼盯着天上的飞空艇。他看到那团火花炸开的瞬间,兴奋的握拳跳起。
“好!”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那飞空艇并没有坠落。
它确实受创严重,气囊上的那个破口太大了,使得其内部填充的气体开始疯狂外泄,按理说它应该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掉下来。
但它没有,当破口处显露出了里面的结构时,答案便很明显。
那是一套金属骨架,粗大的横梁和纵梁交错把整个飞空艇分成许多独立的隔间。有些隔间的气囊破损导致气体泄漏,但还有一些隔间完好,依然保持着浮力。
这简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被破坏的风险而进行的设计。
飞空艇摇晃了几下,像一只受伤的鸟,但最终还是稳住了。它开始调转方向,狼狈地朝来吋的方向飞回。
投弹停止了,城镇中不再有新的爆炸和火光,人们有些茫然的安静下来,只有孩子们还在哭叫。
姬方向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去。
“竟然有这种技术水准……”
他喃喃道。
“千年以后,我们居然要面对这种敌人吗。”
陈管事在他身后,两腿有些发软。不知是被顾远所展示的实力所震撼,还是因为那入侵之物居然即使如此也没有完全毁坏而恐惧。
顾远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人们所投来的崇拜与惊奇的目光,任它只是盯着那飞空艇离开的方向,直到其消失在高墙的那一头。
顾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投出的那一枪,本应该足够把它打下来。
但却没有,那东西只是受损然后逃跑了。
顾远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走回大厅。每一步都很重,踩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姬方向面前,,站定。
没有说话。
但姬方向能感觉到那具沉默的铠甲身上,正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不是对敌人的怒气,而是对顾远自身的。
姬方向张了张嘴,也只能简单的安慰一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老兄。”
姬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守护国境的高墙,感叹道:“想不到这东西也会有不起作用的时候。”
姬方向跟着关注起姜越,还好这位公主在看见爆炸后已经躲去了安全的地方,此时有些惊恐又有些兴奋的问:“原来敌人都是那样的吗?”
姬方向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应该不是那么常见吧,我是希望最好不要都是这样的。”
无法阻止的轰炸短促的结束后,边境小城的人们开始起街上的残局,人们的神色虽然都很难看,但也不可能因此就放弃当下的生活。
但没有人知道,下一次那飞空艇出现又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