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睦转过身,对身侧那个一直乖巧低头的少女说道。她的声音依旧冷冽,不带半点尘俗的烟火气。
顾言音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一叠文书,快步跟在白睦身后半步的位置。
寒月谷的清晨,云雾缭绕。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主峰的青石小径上,微风拂过,带起白睦那一身素白长裙,衣摆在顾言音眼前晃动。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极美的画卷:惊才绝艳的大师姐清冷孤傲,随行的关门小师妹温婉可人。
然而,在顾言音的耳中,世界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昨晚小蕊在梦里穿的那件红纱……腰身掐得倒是极细,皮肤也白,被我按在身下求饶的时候,那双桃花眼确实勾人。啧,合欢宗的妖女,倒是比江青瑶那根木头要软和不少。」
顾言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白睦的背上。
她猛地瞪大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那个背影笔直、气质出尘的大师姐。
刚才……那是大师姐的心声?
「不过言音这孩子,个头虽小,但这身常服似乎有些紧了,平日里瞧着柔弱,没想到倒是藏得挺深。这黑发用素簪挽着,倒是比短发时更有几分韵味,尤其是那截脖颈,白得扎眼,若是在上面留个印子……」
“嘶——”
顾言音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那白皙的颈侧都染上了一层粉意。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原本被她视为清净的源头,此刻正涌出无数让她面红耳赤、甚至有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顾言音从小就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天赋。在她的世界里,周围人的声音永远是嘈杂、阴暗且繁复的。
路过的长老可能在算计下个月的灵石分配,看似和蔼的同门可能在心里嫉妒他人的进度。
只有大师姐白睦是除外的。
大师姐修无情道,心如止水,从不弯弯绕绕。
和大师姐相处,总是能让顾言音感觉到难得的宁静。这也是她为什么总喜欢黏在白睦身边的原因——她是她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可现在,避风港塌了。
不仅塌了,里面还尽是些污秽之物。
顾言音低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心中却禁不住嗔怪起来。
师姐怎么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了?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窘迫,步子也变得凌乱起来。
走在前方的白睦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
“言音?”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顾言音通红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顾言音猛地停住脚步,拼命摇着头,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白睦对视。
由于过度紧张,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背部紧紧贴在了一棵古松粗糙的树干上。
“没、没事。”
她声音细如蚊呐,手指抓住衣摆,指尖也泛起了一抹白。
白睦眉头微蹙。
这小师妹平时虽然也不爱说话,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像只惊弓之鸟。
她不仅没有走开,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股冷冽的梅香瞬间包裹了顾言音,让她原本就紊乱的心跳更加剧烈。
「这丫头怎么躲着我?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她靠在树上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副木讷的模样生动多了。这纤细的腰肢,若是稍微用力揽过来……」
“别动。”
白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强行打断了顾言音脑海中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那修长而微凉的手指,在顾言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轻轻撩起了她垂落在颈侧的一缕黑发。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滚烫的肌肤。
顾言音浑身僵硬,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战栗。她紧紧闭上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白睦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紧接着,一股暖烘烘的灵力从白睦的指尖透出,顺着她的后颈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那灵力温润平和,带着纯正的水木双系气息,瞬间平复了顾言音因为羞窘而变得紊乱的气息。
“脸色这么红,气息也乱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白睦收回手,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修行虽要紧,但也要顾及自身。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好,不必事事都去追随你师尊的影子。”
顾言音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原本委屈的心情莫名地软化了一些。
大师姐还是那个关心她的大师姐,只是……心里的话实在太放肆了。
她低着头,乖巧地点了点。
现在看,师姐总归还是那个她认识的师姐。
“今日来的外宾,你可知晓身份?”白睦一边重新迈开脚步,一边随口问道。
顾言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干扰,将视线转移到手中那叠厚厚的文书上,试图用公事来转移注意力。
“是青州孔家的长老,还带着他们家的一位远亲少女。”
她低声回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鼻音。
白睦的眼神动了动。
孔家。
在青州,这也是个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深厚。尤其是这几年,孔家出了几个资质绝佳的后辈,声势极大,隐隐有压过同样是名门望族的顾家的趋势。
而顾言音,正是出身于那个逐渐势微的顾家。
这次的宗门大比,青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有修仙弟子参与进来,这般大家族也都有自行培养弟子的习惯,也同样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孔家的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怎么会突然造访我寒月谷?”
白睦冷声问道。
顾言音停下了脚步,抬头直视着白睦。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平时总是如同玻璃珠般干净透明,此刻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难堪,也有隐忍的屈辱。
“孔家长老说,早年定下的婚约,如如今形势变易,恐怕已不合时宜。”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他们是来……退婚的。”
白睦脚步微顿,眉头轻挑。
退婚?
在这修仙界,退婚无异于当众打脸,尤其是男方主动上女方宗门来退婚,这简直是把女方家族的颜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退婚?向谁?”白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寒意。
她本以为孔家是冲着寒月谷的某位核心弟子来的,甚至以为是冲着自己这个风头正盛的大师姐来的。
然而,顾言音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向……我。”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白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娇小、总是习惯性低着头的师妹。
在她的印象里,顾言音就像是个没有脾气的布娃娃,无论别人怎么安排,她都只会点头和摇头。
可现在,这个布娃娃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
白睦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欺负言音吗?别怕,师姐替你出头。」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