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殿内两侧的蒲团上，几位内门长老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一身质地极佳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根暗金色的丝带。

她身形高挑，眉眼生得极为冷冽，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也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孤傲。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绝非普通修仙世家能培养出来的。

更让人忌惮的，是站在少女身后的那个老仆。

老仆佝偻着背，穿着粗布麻衣，看似毫不起眼，但在场的长老们却没一个人敢用神识去探查。

元婴期。

即便身处他人宗门大殿之内，也没有做出任何的气息收敛。

一个随行老仆竟然是元婴期的高手！

“华宗主。”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她并没有行晚辈礼，只是平视着高台之上那个端坐着的雍容女人。

“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想必宗主已经清楚了。这份退婚书，还请您过目。”

说着，她手腕一翻，一张写着暗红色符文的卷轴稳稳地悬浮在半空，朝着高台飞去。

高台上。

华祈安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宗主长袍，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珠子，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

“清寒侄女，何必如此心急？”

华祈安没有伸手去接那份退婚书，任由它悬停在自己面前半尺的地方。

“当年您父亲与我寒月谷也算是颇有渊源。这门亲事，是他亲口定下的。如今你虽然流落青州，暂居孔家，但我寒月谷也绝非那种嫌贫爱富、见风使舵的宗门。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可说出来，何必非要闹到退婚这一步呢？”

华祈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维护婚约，展现寒月谷的重情重义，甚至还隐晦地点出了孔清寒“中州皇族私生女”的敏感身份。

但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中州皇室的水太深了。这门亲事如今不仅不能带来利益，反而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退婚这种事，尤其是被对方主动找上门来退婚，对宗门声誉的打击太大了。

华祈安既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又不想背负“被退婚”的骂名，所以只能在这里疯狂打太极。

孔清寒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还真是又当又立。

她既然带着系统任务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就不可能被这几句场面话给忽悠回去。

“宗主说笑了。如今我不过是青州孔家的一个闲人，哪里配得上贵宗的内门弟子？强行绑在一起，不过是徒增怨怼罢了。这请求，还请您同意。”

孔清寒的态度极其强硬。

大殿内的长老们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只是华祈安并未有所表示，她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顾言音这孩子是她们看着长大的，资质卓越，勤奋苦学。

可惜就是人孩子性子闷了点，除这以外，瞧不见半点毛病。

而她本人更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摸到筑基门槛，只是华祈安这些年来一直为她梳理经脉，夯实灵基，才一直没有让她突破。

这婚约，是五年前突然定下的。

当初刚定下时，长老里赞成的人不多。

连婚约对象是谁都不知道，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可华祈安没多说，只说这事和中州皇室扯上了关系，让一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现在看来，这女孩只有区区炼气，怕是刚踏上仙途，身边竟有元婴高手伴随身边护法……

寒月谷迄今为止除去宗主与那修炼无情道的断念崖崖主，可从未有过元婴仙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大殿那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沉闷的推门声打断了殿内的僵局。

“既然觉得配不上，那便退了吧。”

一道比孔清寒还要清冷、还要不近人情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清晨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

在那刺眼的光晕中，一道胜雪的白衣身影缓步踏入大殿。

她腰悬长剑，神色淡漠如水，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在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留下半点涟漪。

而在她的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低垂着头、死死绞着手指的娇小少女——正是今天这场退婚风波的另一个主角，顾言音。

顾言音刚一进殿，感受到孔清寒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那种被人当众抛弃、如同敝履般退掉的屈辱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睦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稳稳地挡在了顾言音的身前。

「有师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顾言音听着那道清晰的心声，原本因为屈辱而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眶猛地一酸。

“白睦。”华祈安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和了，“你来了。”

白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随后，她转过身，直面气场全开的孔清寒。

两个同样清冷、同样骄傲的女人，在这大殿中央对峙，空气中甚至隐隐传出了灵力摩擦的爆鸣声。

“你是…顾言音的师姐？”

孔清寒上下打量着白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

“是。”白睦的语气平直，没有丝毫波澜。

“你刚才说，同意退婚？”孔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还以为寒月谷有多硬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退婚可以。”

白睦直接打断了孔清寒的话。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对方。

“但这是你单方面撕毁契约，过错方在你。”

“按规矩，你需要支付赔偿。”

孔清寒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赔偿？好啊，只要能把这婚退了，本小姐出得起。”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寒月谷想要找回点面子，顺便敲诈一笔罢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五万极品灵石？”

白睦，你可真敢开口啊。

一众长老瞳孔微微放大，瞳孔中藏不住的惊讶，以及幸灾乐祸漏了出来。

尤其是最左侧的顶翠仙子，平日宗门里大大小小的支出全都是由她负责，掌管宗门资源多年，她最清楚这个数字的含金量。

坐整个寒月谷上下几百口人，一年的总开销也不过才堪堪几千块极品灵石。

上次宗门内大规模消耗灵石，还要追溯到两百年前宗主突破至元婴。

白睦这哪里是在要赔偿？

这是在打劫啊。

“白睦，休得胡言。”

稍作思索后，顶翠仙子出声呵斥。

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她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看戏的窃喜。

“孔家乃青州名门，岂容你这般漫天要价？”

“就是，五万极品灵石，亏你敢张得开这个口！”

长老们虽然嘴上在呵斥，但身体却都很诚实地坐在蒲团上，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出来阻止。

高台上的华祈安更是直接端起了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仿佛根本没听到白睦那惊世骇俗的要价。

这丫头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但这敛财的手段倒是比谁都狠。

要是孔家真的碍于面子捏着鼻子认了这笔账，那宗门未来三年的丹药钱可就都有着落了。

孔清寒将殿内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只是基础精神损失费。”

白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要三株千年份的雪玉骨参，用来弥补我师妹道心受损的创伤；一柄地阶上品的防御法器，作为护身之用；最后……”

白睦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孔清寒。

“你还要当着全宗上下的面，写下一份认错书，承认是你孔清寒配不上我师妹，而不是我师妹配不上你。”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

如果说前面的十万极品灵石和天材地宝只是“割肉”，那最后这个要求，就是把孔清寒，乃至整个中州皇族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放肆！”

一直站在孔清寒身后的那名元婴期老仆终于忍不住了。

独属于元婴修士特有的灵压逼迫袭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白睦碾压过去。

大殿内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几个修为稍弱的内门弟子甚至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华祈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眼神微冷，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随时准备出手护下白睦。

然而，白睦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体内的《寒霜剑法》自动运转，一股极寒的剑意破体而出，硬生生地在那恐怖的威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老者瞬间眉头皱起。

这是华祈安用灵力在护这小女孩……

不对。

是那孩子自己的灵力！

区区金丹，只拼灵力竟能与他不分上下。

莫非修的是无情道？

老者缓缓将灵力收回，轻哼一声，甩了甩宽大袖口。

“莫叔……”

孔寒清轻轻唤了声身后老者。

自己这边连最后的底牌都选择退让，今天这婚怕是不好退了。

【叮——】

【系统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

【目标身份确认中……】

【确认完毕。】

【目标：白睦。】

【身份：寒月谷大师姐】

【原著地位判定：核心白月光（危险等级：S）】

白……白睦？！

哪个白睦？

该不会是……

小说原著里那个人人都求而不得的大师姐白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