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尔对安妮叮嘱道。
安妮咬着唇,看看床上昏迷的爸爸,再看看莉薇尔认真的神情,最后听话地点点头:“谢谢金发姐姐…拜托你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铁皮屋,还细心地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木门刚合上,露诺拉便领会了莉薇尔的用意,当即施展魔法布下小范围遮蔽屏障,无论是不宜让安妮知晓的施法细节,还是治疗过程中的动静,都不会被屋外的人察觉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目光稳稳落在莉薇尔身上,带着全然的信赖与静待吩咐的认真:“遮蔽屏障布置妥当,莉薇尔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安妮爸爸被绯蚀矿侵蚀过深,渊暗能量近乎蔓延全身,虽然我能运用并剥离这股能量,但我精力有限,如果兼顾修补身体损伤,很难这次治疗就根治。
因此,我需要牧师小姐在旁协助。”
莉薇尔解释道,心中对露诺拉的敏锐与通透颇为赞许。
“一次治疗就能根治吗!?你刚突破初阶,身子都没调养好,这样会不会太过耗费心力了?”
露诺拉讶异之余不免担忧起来,连忙开口,“安妮爸爸能够得救便是万幸,莉薇尔你千万别勉强自己,我从没想过要你为此牺牲什么的。”
“没有勉强哦,我不会拿自己冒险的,露诺拉放心吧。”莉薇尔欣然收下关心,浅笑道,“这点消耗,吸几口血就补回来啦。”
“既然没问题了,我再补充下治疗过程的关键。”莉薇尔话锋一转,不再耽搁,坐在床旁木凳上,抬起伤者的右手,“在我剥离渊暗能量时,必然会对躯体造成损伤,需要牧师小姐用圣光能量维系伤者生机,才能不让他因此陷入性命危险。”
“我的天赋虽能隐藏异族气息,可引导渊暗能量会成为破绽,为避免被其他人察觉,还需要麻烦你用魔法帮我隐藏。”
“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让莉薇尔暴露身份,好好维系生机。”露诺拉也搬来木凳,坐到莉薇尔身旁,“如果这次不能治好,可以下次再来治,我不想你为此承担风险。”
“我知道的,没事的啦。”莉薇尔淡笑道。
露诺拉随即念诵咒语,诸多光点浮现在周围,凝聚成圣光屏障。
这道圣光屏障属于颇为顶尖的初阶魔法,亦是露诺拉所掌握的最强遮蔽类魔法。
确保万无一失后,露诺拉双手悬在男人心口的位置,做好随时催动圣光能量的准备:“我准备好了,开始治疗吧。”
莉薇尔颔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间,指尖凝聚起暗红微光,轻轻贴在伤者右手臂那道翻着烂肉的创口边缘,暗红血气精准探入伤者体内。
原本悄然侵蚀伤者躯体,维持着某种平衡的绯蚀矿渊暗能量,瞬间躁动起来,像被惊扰的毒蛇,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昏迷中的男人脸色骤然变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
莉薇尔不动声色,将血气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游走于伤者被渊暗能量侵蚀的每一寸肌理。
凭借血族对渊暗能量的天然亲和力,渊暗能量会不由自主地朝血气靠拢,继而被尽数吸纳。
这是极致精细的操作,每一丝一缕血气都轻柔拂过脆弱的血管,不曾伤及分毫。
宛若技艺精湛的刺绣师穿针引线,小心翼翼地将缠在溃烂皮肉里、攀附在青黑血管上、甚至扎根脏腑深处的渊暗能量逐一剥离。
每当一处渊暗能量被清除,温暖柔和的淡金圣光紧随其后,修补因能量剥离而变得更加脆弱的肌体,注入勃勃生机,使莉薇尔没有后顾之忧。
莉薇尔的剥离与露诺拉的修补,似乎演练过千百遍,配合得天衣无缝。
纵然是缠附在心脉要害的渊暗能量,经莉薇尔细致入微的手法,也顺理成章地被血气悉数吞纳。
当最后一缕渊暗能量被炼化殆尽,伤者体表令人不安的青黑之色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圣光抚慰后的正常肤色。
“咳……咳咳!”安妮爸爸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残渣的黑血,随后呼吸变得绵长平缓,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褪去,陷入真正的安稳沉睡。
圣光屏障依旧稳固,隔绝内外动静。铁皮屋内,只剩下救治成功后裹挟着疲惫的宁静。
莉薇尔收回手,暗红微光散去,所有异于常人的气息收敛无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露诺拉也散去手中的圣光,连全程紧绷的神经都来不及放松半分,第一反应是看向莉薇尔,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莉薇尔,你怎么样?”
莉薇尔对露诺拉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我没事,有些力竭而已,歇一会就缓过来了,别担心。”
她观察起安妮爸爸的状况,治疗效果立竿见影。
男人的手掌恢复如初,不再发涨;小臂血管不见分毫青黑;创口处边缘溃烂已然止住,生出粉嫩的新肉芽;原本滚烫的体温降了下来,高烧退去。
察觉到莉薇尔气息落稳,血族特征完全敛藏,露诺拉撤去遮蔽类魔法。
几息过后,男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
“安妮,你爸爸没事了哦。”
“爸爸!”
露诺拉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安妮急切的哭喊声。
木门被猛地撞开,小女孩像只归巢的小鸟,跌跌撞撞扑进屋里,一眼就看到床上睁开眼的父亲,眼眶泛红地跑到床沿失声痛哭起来。
“…安妮…”男人的声音稍显沙哑,他抬起没完全恢复的手,顿了顿,直到发现手臂呈现正常肉色,才摸起女儿的头。
父女相拥的温馨场面,让走到一旁的露诺拉眼底泛起温暖笑意,也让莉薇尔内心漾起些许触动。
父女俩温存片刻,待安妮情绪有所缓和,男人才终于腾得出心思顾及周遭,看向站在旁边的露诺拉和莉薇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发自肺腑的感激,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道谢,被露诺拉伸手拦住。
“露诺拉小姐,这位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这份救命之恩,我米勒会记一辈子!”米勒声音哽咽,对着两人连连道谢,“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被那吃人的工厂害死了,根本不可能再见到我的安妮,我简直不敢想,这孩子要是没了爸爸,该怎么活下去!”
露诺拉露出温和且令人安心的微笑,声音清澈:“米勒先生,看到你康复,就是最好的回报。你刚刚痊愈,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她说着,关切地看了眼莉薇尔略显苍白的脸,然后对米勒继续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安妮,好好把身体养好。这才是对关心你的人最好的答谢。”
莉薇尔站在露诺拉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神态平静地对米勒点了点头,她没有居功,目光落在紧紧抱着父亲,眼睛红肿却闪着喜悦光芒的安妮身上,声音稍缓:“好好活下去,多陪陪你的女儿,她需要你。”
露诺拉赞同地点头,补充道:“是的,安妮非常坚强,但她也非常需要你。请务必保重身体,未来还长。”
她接着体贴地转移话题:“米勒先生,能和我们说说钢铁冶炼厂最近不同寻常的事情吗?我们怀疑厂主霍布斯私自开采教会明令禁止的邪物,勾结异族。”
……
铁皮屋外,窄巷深处,三个身影驻足而立。
他们一袭银边深灰风衣,在昏晦光线下泛着冷冽质感。身后两人襟前的蔷薇纹样尚且含苞待放,而立于最前的那位,襟前蔷薇已初绽。
领头者略微侧首,视线投向米勒铁皮屋方向:“那里有魔法残留的痕迹,圣光元素浓郁,看来是教会的人。过去问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