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蹲下身,指腹拭去安妮脸颊上滚落的泪珠,温声细语安抚道:“安妮别怕,姐姐一定会尽全力救你爸爸的,好不好?”
小女孩含泪用力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牧师姐姐温和的面庞,仿佛看到绝境中唯一的希望:“…好…”
她自小就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是爸爸用磨出血泡的手掌攥紧矿镐,在钢铁冶炼厂长年不散的煤灰与轰鸣里拼尽力气,才给她撑起一间能遮风挡雨的铁皮屋。
若是爸爸倒了,她的天也就彻底塌了。
露诺拉直起身,缓步走到床边。
即便身旁动静不小,男人依旧昏迷不醒,干裂嘴唇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痛吟。
原本宽厚结实的手掌肿得像发涨的面包,机器轧伤的创口翻着黑红烂肉,边缘泛着与绯蚀矿粉如出一辙的暗红幽泽,连裸露在外的小臂血管,都隐隐透露出诡异的青黑纹路,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她屏息凝神,指尖轻轻覆在男人滚烫的手腕上,初阶治愈术的淡金圣光从掌心缓缓弥散。
光芒没有径直涌向狰狞的创口,而是化作几缕细丝,从破口钻入往男人的血脉深处探去。
男人持续不退的高烧,难以愈合的溃烂创口,肌肤表面与绯蚀矿粉相似的幽泽,无一不在昭示着,他身体被渊暗能量侵蚀不浅。
露诺拉此番没想依靠初阶治愈术弥合伤势,而是借此探查渊暗能量在男人体内蔓延到了何种地步。
光线逐渐深入,随即不出所料地像是撞上无形之墙,探入其中的圣光能量被一股幽邃绵密、与圣光本源全然相悖的能量层层抵消,如同遇水的烈火,被其彻底吞没。
露诺拉缓缓收回溃散的圣光,脸色微微一白,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唯有握着男人手腕的手指,依旧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普通人被渊暗能量侵蚀,本就难以用常规手段疗愈,而眼前之人不仅被渊暗能量侵入到血脉与脏腑,能量源头更是能消解圣光的绯蚀矿粉,即便露诺拉救助过无数伤者,此刻也不免深感棘手。
“安妮爸爸在绯蚀矿洞待了不少时日,机器轧伤的创口不过是诱因…”
莉薇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从容不迫的语气,与少女的声线形成微妙反差。
她暗红眼眸牢牢锁在泛着幽泽的伤口上,宛如昔日穿透战局的统帅,一眼勘破关键。
“…让他落到这般境地的真正元凶,是绯蚀矿携带的渊暗能量。它顺创口入体啃噬生机,更麻烦的是,这股能量继承了绯蚀矿的特性。越是用圣光压制,越会加速他生机的流失。”
露诺拉搭在伤者腕上的手微微一收,她预判的情况也是如此。
若是贸然用治愈术强行治疗,不等圣光疗愈半分创口,两股本源相悖的能量便会疯狂冲撞男人虚弱不堪的身体,致使本就垂危的伤势急剧恶化。
换而言之,她动用的治愈术越强,男人离死亡越近。
露诺拉抬眼,眼中是压不住的焦灼:“可放任不管的话……”
下场不言而喻。
后半句话她咽了回去,怕吓坏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安妮。
可安妮还是听懂了大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扑到床边,紧张兮兮地捏住露诺拉的长袍袍角,似乎深怕对方转身离开,哽咽着哀求:“露诺拉姐姐,金发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呜呜…我只有他了…我……”
“安妮放心哦,我们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露诺拉连忙伸手揽住浑身发抖的小女孩,转头看向莉薇尔,眼底浮现些许期许,“莉薇尔,你有办法吗?”
莉薇尔看着牧师小姐既期待又不愿给她压力,有点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禁莞尔一笑:“虽然不太容易,但没有问题。”
如果她不是异族,仅凭初阶一星的实力,想要化解安妮爸爸体内的渊暗能量尚有些困难。
毕竟渊暗能量侵蚀过深,将其清除必然会伤及伤者本身,而安妮爸爸现在的状态,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影响。
但身为血族,吸收并运用渊暗能量于她而言,就如同呼吸般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况且她还是老登转世之人,无论是魔法知识面还是对能量的精微操控,都远非寻常初阶所能比拟。
话虽如此,初阶一星到底是初阶一星,能做到是一回事,做得轻不轻松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转生成为纯血血族,同等阶魔力耐力等远超半血族时期两倍有余,可要稳妥救治安妮的爸爸,依旧会让她耗尽心神、筋疲力尽。
莉薇尔视线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男人,哭成泪人的安妮,最终定格在露诺拉绽开笑颜的脸庞。
‘真是可爱呢~’
她铭记下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