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钢铁冶炼厂,米勒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憎恨,他攥紧拳头,正准备全盘托出:“该死的霍布斯……”

“笃笃。”

刚合上的木门传来轻敲声,米勒的话戛然而止,屋内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警觉,齐齐看向房门方向。

门外传来清晰沉稳的男声,礼貌客气,不露分毫恶意:

“您好,我们是蔷薇院的人,听闻锈河区有吸血异端多次作乱,专程前来追查,维护此地安宁。

方才感知到这里有圣光魔法的使用痕迹,推测有教会同道在场,因此想来了解这片区域的异常情况,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蔷薇院的大人!?”

米勒惊呼。

露诺拉面露诧异,安妮激动,莉薇尔不动声色地观察。

————(以下为第一章内容,请忽视)

圣历1847年,雾月第十七日,维多利亚联合王国,圣都威斯敏斯特。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审判庭里。

被午后阴郁的天光投下血红色的影子,正好落在被告席前的石板上。

谢尔·冯·罗森塔尔,今年三十四岁,不仅是北境守护者,铁蔷薇伯爵,皇家骑士团第三军团统帅,也是伊丽莎白·维多利亚二世女王的剑术导师。

然而,那些过往早已是云烟。

如今,他站在被告席的青铜栅栏后,那身深蓝色军礼服的肩章已被摘除,金色的绶带空荡荡地垂在胸前,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审判席上,七位枢密院大臣、三位红衣主教端坐如雕像。

旁听席挤满了贵族、军官和穿戴整齐的市民代表。

前排左侧,诺森伯兰公爵的千金,艾丽西亚·温莎,他的未婚妻,双手紧握着一块绣着家族纹章的手帕,正紧张地望着他。

“谢尔·冯·罗森塔尔,”首席审判官、红衣主教莫里亚蒂的声音通过黄铜传声管放大,在拱顶下回荡,“经神圣裁判所调查,枢密院审议,现以叛国罪、渎神罪及与非人种族非法媾和罪,对你进行最终宣判。”

谢尔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扫过审判席。

透过薄纱,他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端坐在镶满齿轮与鸢尾花纹章的王座上。

伊丽莎白·维多利亚二世,他看着她从十二岁的小公主成长为加冕的女王,他教她剑术、战术、帝王心术。

他还记得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是十年前,老国王亲自将怯生生的小公主交到他手里,彼时的伊丽莎白,是王室里最不被看好的继承人。

她的兄长们个个精于骑射权谋,唯有她,连最基础的剑术握姿都难以掌握,手腕力量弱得连制式轻剑都举不稳。

朝堂上的贵族私下都议论,这位小公主不过是王室里一朵娇弱无用的温室花,连自保都难,更遑论执掌江山。

可他从没有轻看她。

当她因为练不好皇家剑术,把剑摔在地上,红着眼眶说:“我不行,我根本练不好。”的时候,

他没有半句斥责,只是弯腰捡起那柄被她丢弃的轻剑,单膝蹲下身,与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平视,用带着平和的嗓音告诉她:

“公主殿下,剑从来不是只靠蛮力驾驭的东西,就像王座,从来不是只靠血脉就能坐稳的。你不需要成为王国最强的剑士,你只需要学会如何握住属于你自己的剑。”

他知道她天生力量不足,便翻遍了皇家藏书阁的剑谱,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柄细身剑,前后改了十七次握剑姿势,摒弃了那些需要蛮力的大开大合的剑招,专门为她摸索出一套以快破力、以巧胜强的技法。

他经常陪她在练剑场从晨露未晞练到日上三竿;在深夜烛火长明的王宫,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修正她的剑招轨迹。

当她的虎口被剑柄磨得血肉模糊,他亲自用消毒的烈酒清理伤口,用自己贴身携带、绣着铁蔷薇纹章的手帕给她细心包扎。

哪怕她练成千上百遍还是出错,他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当她对朝堂权谋、战术推演迟钝,看不穿枢密院派系间的暗流涌动,分不清贵族们话语里的阳奉阴违,连最基础的沙盘推演都能错漏百出。

他便把枯燥厚重的王国法典拆成一个个浅显的小故事,把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画成清晰的沙盘,陪她一遍一遍推演朝堂博弈,一场一场复盘边境战役。

老国王病重的那几年,王室诸王争储,暗流汹涌,无数人想把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公主推出去当棋子。

是他带着皇家骑士团守在她的宫殿外,彻夜不眠地护着她,教她如何在波谲云诡的王室权斗中站稳脚跟,教她如何分辨忠奸、收拢人心,教她何为帝王的权衡,何为君主的底线。

他把自己征战半生的经验、对人心的洞察、对江山的理解,毫无保留地一字一句教给了她。

他陪她走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

老国王驾崩,诸王叛乱,是他带着皇家骑士团第三军团星夜回援,以雷霆之势平定了叛乱,为她的王位奠定了无人能撼的根基;

加冕礼上,她紧张得指尖发抖,是他站在她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在。”

她初登王位,被枢密院和教会处处掣肘,是他一次次替她挡下明枪暗箭。

他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心力,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她曾拉着他的手,在教堂的神像前说:“谢尔老师,我会永远信你,就像你一直信任我。”

可如今,神像悬于穹顶,他立于被告席,她藏在帷幔之后。

一帘薄纱,横亘在王权与人心之间,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四天前,在这间教堂侧面的祈祷室里,她还握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师,我相信,你绝对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然而此刻,帷幔后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证据一,去年黑水河战役,你故意延缓驰援,致使白狮军团全军覆没。”

莫里亚蒂主教展开羊皮卷轴,上面的火漆印章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光泽,“据普鲁士方提供的缴获文件显示,你与敌国将领有秘密通信,约定以友军的牺牲换取边境三镇的自治权。”

谢尔低下头,这些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他没想到自己为这国家浴血半生立下赫赫功勋,最终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十六岁披甲入北境,十九岁在敌军直奔圣都之际,率部奇袭焚毁敌军粮草改变战局,一战定乾坤。

此后镇守北境五年无一败绩,铸就“铁蔷薇壁垒”,整肃民生令苦寒北境日渐富庶,被北境百姓视为英雄。

二十四岁培养伊丽莎白,护她在储位暗斗中周全,倾囊相授毕生所学;二十九岁击溃叛军保卫圣都;三十二岁平定内乱扶伊丽莎白登位。

他付诸了全部心血,可审判台上的冰冷宣判声仍在拱顶下一遍遍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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