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那碗已经温凉的药，整个人僵立在演武场边，像是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像。
“用……用嘴喂？”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颤，连带着指尖也在发抖。黑褐色的药汁在碗沿晃荡，险些洒在手背上。
白睦站在离她不足半尺的地方，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做不到？”
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绝对掌控。白睦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项普通的早课任务。
江青瑶咬紧下唇，齿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不想做。
只是。
她实在想不明白。
无情道素来讲究的是心如止水，不沾染世俗七情六欲。
如此这般过于亲近的举动，怕是寻常道侣也不曾做过。
这会不会是师姐的一种试探？
万一要是被师姐看出她的龌龊心思就…
“师姐，这不合规矩……”江青瑶垂下眼眸，根本不敢去看那双眼睛，“若是被旁人看见了……”
“断念崖上没有旁人。”
白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向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梅香气，混杂着清晨的冷风，将江青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避无可避。
“还是说，你嫌弃我？”白睦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发抖的手上。
“不！怎么会！”
江青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惶恐，“我怎么会嫌弃师姐……我只是怕弄脏了师姐……”
话音未落，白睦已经伸手，扣住了江青瑶端着药碗的手腕。
白睦的手很凉，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那股冰冷的触感透过江青瑶滚烫的肌肤，直接渗入骨髓，激起一阵不可抑制的战栗。
“既然不嫌弃，那就照做。”
白睦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江青瑶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咕咚。”
江青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着那碗散发着苦气的药汁，又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睦。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正带着一种让她根本无法抗拒的魔力。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道心尽碎。
豁出去了。
见此情形，白睦肯定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无情道，从不是视情为累赘，避之不及。
面对她人的爱慕，淡定回绝；对待升起的欲望，静心压制。
只有坦然接受一切情欲，才能杜绝一切情欲。
如果江青瑶能够面无表情地与她亲吻，心中不再生起半点杂念，那便已经达到心如止水之境。
这就是无情道。
一定不会错的。
毕竟当初师尊也是教导白睦的。
江青瑶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惨烈的决心。她端起药碗，仰头含了一大口药汁。
苦。
极度的苦涩侵占了所有味蕾，浓重的药材气味直冲鼻腔。
她强忍着那股苦涩，微微踮起脚尖，凑近白睦。
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江青瑶甚至能看清白睦长长的睫毛，以及那双黑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将唇贴了上去。
柔软。
冰凉。
这是属于师姐的温度。
江青瑶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撬开白睦的唇齿，将口中的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白睦没有抗拒。
她顺从地接受着江青瑶的喂食，喉咙微微滚动，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这个过程漫长得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口中的药汁全部渡完，江青瑶才慌乱地退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师姐的气息，那股淡淡的冷梅香气混合着药汁的苦涩，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烙印在神经上。
“够、够了吗？”
江青瑶低着头，声音发虚，根本不敢看白睦的眼睛。
白睦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药汁。
动作优雅，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还差一口。”
语气依旧平稳，没有波澜。
江青瑶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还差一口？
看着白睦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江青瑶又不敢确定了。或许，师姐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一种“收心”的修行？
不管是什么，她都已经无法拒绝。
她也不想拒绝了。
江青瑶再次端起药碗，将剩下的一点药汁含入口中。
这一次，她没有刚才那么犹豫。既然已经越过了那条线，她内心深处那股被死死压抑的贪念，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滋长。
她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
在渡药的过程中，她的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白睦的唇瓣。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带着几分危险试探的挑逗。
白睦眼帘微垂。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青瑶。
那双眼眸里，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江青瑶彻底吞噬。
药汁渡完。
江青瑶却没有立刻退开。
她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师姐的气息，唇瓣依然紧贴在白睦的唇上。
她想要更多。想要撕开师姐那层冰冷的面具，想要看到这双清冷的眼眸染上属于她的温度。
就在江青瑶准备进一步动作时，白睦却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她的肩膀。
“够了。”
白睦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力量。
江青瑶如梦初醒，猛地退开两步，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看着白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师姐，我……”
“你的心乱了。”
白睦看着她，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无情道，最忌心浮气躁。你连这最基本的定力都没有，如何能修成正果？”
江青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的心早就乱了，从前世师姐为她挡下那万剑穿心的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继续。”
“还要嘛？”
分明是惩罚。
可这惩罚…
江青瑶心中竟没由来得升起一抹欣喜。
“一直到你今天碰我，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才算……”
正当白睦还打算继续布置任务时，一道气息突然闯入到她的灵识内。
是苏洛蕊。
“师姐！为什么你准许青瑶师姐做这种事情，我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