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迈一步,都感觉骨骼在发出悲鸣。
‘回去之后真得找个魔法老师了……早知道问问桃绒屏障怎么使了……’
绯霞心里不住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肉体的苦痛。她完全不懂什么魔力中和技巧,全是凭着一股死倔的劲头硬抗。好不容易挪到了中心,她却面临着一个尴尬且致命的问题。
她进来了,然后呢?
看着眼前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的晴海星芒,绯霞心中一片茫然。
她会打架,会砍价,甚至会用《劳动法》讹诈胖子。
但她唯独不知道怎么修理一颗破碎的心。
物理修正?用魔杖给她脑袋来一下?
还是像三流肥皂剧那样,抓着肩膀摇晃大喊“你清醒一点”?
别开玩笑了,那只会显得自己很蠢,而且真的很羞耻。
“啧。”
绯霞咬了咬牙,看着四周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带走再说!’
她刚准备动手抱起晴海星芒。
(这可不是对待淑女的礼仪哦,客人。)
一个优雅、轻柔,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和晴海星芒一模一样。
但语气却截然不同。
没有夏晴那种即使在绝境中也要强撑的坚强,也没有那种为了照顾他人而时刻紧绷的温柔。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茶呢?)
滴答。
仿佛是一滴水珠落入了静止的湖面,泛起了并不存在的涟漪。
世界变了。
狂风、噪音、扭曲的光影、那种令人窒息的魔力压迫感……在一瞬间消失。
陆屿衫的眼前不再是毁灭的都市。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静谧到令人心悸的“海平面”。
脚下是如镜面般平滑的水面,刚好没过脚踝,泛着浅浅的涟漪。
水面之下,倒映着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早已毁灭的、灰色的巨大废墟城市。
那些倒塌的摩天大楼和破碎的高架桥,正静静地沉睡在两人的脚底,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坟墓。
头顶则是永恒的黄昏,燃烧的晚霞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绚烂而凄凉的金红色。
陆屿衫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扶额,却在看到自己手掌的瞬间愣住了。
那不再是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少女手掌。
而是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些许薄茧的男性手掌。
他猛地低头。
那身昂贵的“暗行者”斗篷和没来得及换的军装礼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熟悉的米诺斯中学校服。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陆屿衫。”
陆屿衫猛地抬头。
在这片孤寂深海的中央,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欧式白色圆桌和椅子,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仪式感。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红茶,和精致的三层甜点塔。
而在桌边,坐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那一身最经典的、印在无数海报上的蓝白色偶像打歌服,裙摆上镶嵌的宝石在黄昏下熠熠生辉。
蓝色的长发完美地卷曲着,脸上的妆容无懈可击。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一抹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神圣的微笑。
她是“晴海星芒”。
但陆屿衫一眼就看出来,她绝对不是晴海星芒。
她不是那个会躲在车里发呆、会为了给孩子买礼物而精打细算、会因为愧疚而崩溃哭泣的那个笨蛋。
“你是谁?”
陆屿衫没有坐下,身体紧绷,虽然手里没有了魔杖,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我是‘晴海星芒’呀。”
对方歪了歪头,动作标准得如同模板,美得没有一丁点 人气儿。
“或者说,我是大家期待的、完美的‘晴海星芒’。”
她提起茶壶,优雅地倒了一杯红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动作行云流水。
“如果你找的是那个名为‘夏晴’的孩子……那你来晚了。她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
陆屿衫皱眉,并没有去碰那杯茶。
“是啊。”
“晴海星芒”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她太累了。她还是个孩子,却要背负千万人的期待。”
“她想哭,但英雄不能哭;她想逃,但姐姐不能逃;她想救所有人,但现实却让她手上沾满了亲人的血。”
“晴海”放下了茶杯,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死水。
“所以我帮了她一把。让她沉入脚下这片废墟之中,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指责,没有痛苦。”
“这具身体将重新由我接管。”
她站起身,摆出晴海星芒的招牌动作,展示着自己完美的身姿。
“我会成为那个永远不会犯错、永远光鲜亮丽的完美偶像。我会满足雷严、满足总署、满足那些观众所有的期待。”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屿衫,笑容愈发灿烂。
“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夏晴不在会有痛苦,大家也都得到了满意的英雄。”
陆屿衫静静地听完。
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毫无形象地翘起二郎腿,用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完美的“假货”。
“听起来……像个黑厂。”
“……?”
“晴海”那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没工资,没假期,不准哭也不准有情绪,还要干到死为止。”
陆屿衫用一种讨论劳务合同的市侩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说道。
“这种合同只有傻子才会签。你这是严重违反劳动法,哪怕是在T市那种鬼地方,也是要被挂路灯的。”
“这……”
“晴海”似乎没料到对方的切入点如此清奇,试图维持住原本的格调。
“这是为了守护。为了爱与和平,为了……”
“别扯那些唯心的,我不吃这套。”
陆屿衫直接打断了她,身体前倾,那股子为了钱可以跟魔物拼命的痞气显露无疑。
他伸手,一把将桌上那些精致的甜点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别替她做决定。”
陆屿衫盯着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完美眼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她是想当英雄,还是想睡觉。”
“入职合同是她自己签的,哪怕是辞职报告,也得她自己爬起来写。”
他指了指脚下的水面,那片废墟的倒影中,一个小女孩正蜷缩在墙边,
“还有。”
“你把我的担保人藏起来了,我的工作怎么办?你想的挺好,那你考虑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