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一声饱含怒火的娇喝响彻云霄。
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直接通过大气的高频震动,蛮横地轰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无数特勤队员只觉得脑内嗡鸣作响,鲜血顺着七窍流下,痛苦地跪倒在地。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原本只是用来取悦自己、带着些许**意味的黑色兔女郎装,此刻在这末日般的场景中,显得格外荒诞而悲壮。
穹翎漂浮在百米高空。
头上的蕾丝发饰早已被强风扯碎,只有那对标志性的兔耳还在狂风中坚挺,黑发在风中狂舞。
在她身后,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的、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
而在那毁灭性的风眼中心,是濒临崩坏的晴海星芒。
风暴外围,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甚至还有总署紧急调派来的两名阿尔法级魔法少女,都被这股恐怖的风压逼得寸步难行,连抬起魔杖都做不到。
“穹翎部长!请立刻停止抵抗!”
一名下属在指挥车内拿着喇叭喊话,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根据雷严科长的命令,代号‘晴海星芒’精神阈值已突破红线,判定为‘阿尔法级’觉醒前兆!为了城市安全,必须立即清除……”
“闭嘴!”
轰——!
穹翎随手一挥。
一股肉眼可见的、被极致压缩的空气炮如同神罚般砸下。
那辆重达数吨的装甲指挥车像玩具一样被掀飞了十几米远,狠狠砸进废墟里,零件崩散,火光冲天。
“谁敢动她一下,我就把这座城市的空气全部抽干,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穹翎的双眼泛着摄人心魄的青光,平日里那个懒散、不正经的老板娘彻底消失了。
此刻站在空中的,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在世人的认知里,魔法少女能接触的最高战力等级是……
——阿尔法(Alpha)
但总有一些违规的例外。
穹翎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等级代号为……
——欧米茄(Omega)
那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战力指标。
而是一个概念。
其含义为:文明毁灭。
“穹翎,停手吧。”
雷严站在远处的安全高台上,即使相隔数百米,狂风呼啸,他的声音依然通过特殊的魔导扩音器,清晰而冷静地传了过来。
“她的精神阈值已经突破临界点。现在的她,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反应堆,而且正在走向失控。”
“那你就要杀了她?!”
穹翎那双青色的竖瞳里仿佛蕴含着真正的风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雷严,我知道你们没人性,但我没想到你们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是我们的王牌!是给总署卖命了五年的英雄!”
“正因为她是英雄。”
雷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所以,我们需要她的燃烧。”
他看着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就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看一场必要的献祭。
“穹翎,你坐到这个位置,有些事你很清楚。”
“我们制造偶像,制造虚假的繁荣,甚至人为制造苦难……就是为了收集那些世人的‘信仰’与‘情绪’。”
“关我毛事。”
穹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雷严,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疯狂的笑。
“我只知道,那是我的员工,是我罩着的人。她为你们卖命了一辈子,现在你要像丢垃圾一样把她处理掉?”
穹翎语气森寒,周围的气压极速下降,空气开始凝结成霜。
“那个什么‘落日’计划……你是故意的,对吧?”
雷严沉默了片刻。
“……是。”
他没有否认。
“这个世界的延续,需要昂贵的燃料。我们一直都在及格线的边缘挣扎。”
“普通的快乐太轻浮,普通的恐惧太廉价。”
雷严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的令人绝望。
“只有当一个万众瞩目、象征着绝对‘至善’的偶像,在所有人面前堕落、崩溃……由此引发的全绝望、悲恸与信仰崩塌,那股瞬间爆发的情绪能量,才足以交上本次的指标。”
“用她一个人的命,换这座城市成千上万人的命,从‘数据’的角度上讲,很值。”
他暗暗叹了口气,双眼无神。
“穹翎,你可以杀了我泄愤,也可以毁掉这个城市,或者干脆毁掉整个世界。”
“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延续……我就会这么做。”
“疯子……”
穹翎气极反笑,周围的大气开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那我先把你们都杀了,再去想办法救她!”
她可以杀了雷严,可以摧毁秩序。
但她心里清楚,她救不回那个心已经死掉的女孩。
风眼中心,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灵魂正在不断下沉,正在被黑暗吞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局势一触即发之时。
嗡——!
一道刺眼的深紫色魔法阵,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风暴最为狂暴的高空,就悬停在穹翎身旁不到三米处。
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变身为绯霞的陆屿衫,满脸绝望的粉兔子使魔桃绒,以及……
那个赤着脚、怀抱硬壳书的白毛萝莉,璐璐。
“小猫咪?!”
穹翎瞳孔骤缩。
这种级别的魔力风暴,连一般的阿尔法级都难以阻挡,这个新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瞬移进来?
还有……她旁边那个小孩又是谁?
“回去!别添乱!”
穹翎本能地大吼。
她下意识地调转了风口,一股肉眼可见的稍微柔和的气流瞬间成型,试图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强行推离战场。
然而。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如红酒般醇厚、却深不见底的眼瞳,淡淡地看了穹翎一眼。
一瞬间。
世界……凝固了。
那不是比喻。
风的呼啸声在瞬间消失,被吹起的碎石悬停在半空,连那发要推开三人的气流,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胶片,定格在绯霞面前一米处。
不。
不是暂停。
而是无限制的拉伸。
在穹翎的意识里,这一秒钟被无限拉长。
一秒变成了十秒。
十秒变成了百秒。
百秒变成了永恒……
她的思维还在运转,时间仍在流逝。
但身体却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连一根手指都无法颤动。
就像是,永远无法抵达下一秒。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张开嘴。
“让她……过去。”
那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地上的凡人,在注视着掌管岁月流逝的古神。
‘这是……什么东西……’
‘……时间的牢笼吗……’
在那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一秒钟”里,穹翎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完全释放。
现实世界中。
仅仅过去了一眨眼。
绯霞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堵挡路的气墙就凭空消失了。
而刚才还霸气侧漏、扬言要抽干空气的穹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你……”
穹翎看着璐璐,连声音都在发抖,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璐璐没有理会瘫软的穹翎,也没有看远处的雷严一眼。
她只是转头,看向绯霞。
“路通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那张精致的小脸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分,身形晃了晃。
“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
绯霞看了一眼满脸怀疑人生的老板娘,又看了一眼似乎消耗过大的璐璐。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下方风暴的中心。
那个已经被黑色气息层层包裹的孤独身影。
那里是混乱的源头,是绝望的核心,也是她必须去的地方。
“谢了。”
绯霞握紧魔杖,眼神一凛。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头冲进了那足以撕碎钢铁的风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