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她手中那枚意义不明的留影石,并未深究。
在她想来,那或许只是秦疏影记录的什么剑诀心得。
她更关注的,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是否有望在今日消融。
她们曾是同村的玩伴,在不同时期踏入仙门。
可如今,秦疏影已是天剑峰主,元婴巅峰,剑道通明,威名赫赫,连宗门长老都要敬她三分。
而自己,虽也是元婴峰主,却因功法、际遇乃至心性之别,始终落后一步,
这种差距曾让年少时的她暗自较劲,也曾是隔阂的根源之一。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是自惭形秽。
疏影她,果然还是那般耀眼。
“疏影,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你今日能来,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苏婉儿脸上绽开一抹真挚而略带笨拙的笑容。
她侧过身,自然地挽住身旁魂不守舍的沈默,“秦师妹,这位便是家夫。”
将他稍稍往前带了带。
“想来……你们前些时日在天剑峰,应该是见过的吧?”
她顿了下,“你可不要看他修为不高,性子也软和。”
“我这皎月峰啊,这些年我时常闭关,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务,完全是依靠着默儿的精心操持,才能够变得如此井井有条、安稳无虞。”
“他心思细腻,处事周全,可是帮了我大忙。”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些。
沈默极其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细若蚊蚋、干涩无比的字眼。
“见过天剑峰主。”
说完之后,他微微抬头。
眼眸中带着一丝乞求之色,仿若在祈求她不要肆意妄为。
秦疏影看到他那副样子,嘴角轻轻扬起,流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但却并没有理会他,转而面朝苏婉儿说道:“见过几次,确实是个好男子。”
从素有“厌男”之名、对寻常男子不屑一顾的秦疏影口中说出,已是极高评价。
苏婉儿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满心欢喜,脸上笑容更深。
“是吧?我也觉得默儿很好,一开始我还担心,疏影你的性子……或许会觉得不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语气带了几分少女时期与好友分享秘密般的轻快。
“默儿他性子也是很好的,以后你们多接触就知道了。”
苏婉儿已引着秦疏影在客座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春兰则识趣的退下了。
倒茶一事被懂事的沈默接下。
他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边。
炉上坐着白玉茶壶,壶嘴正袅袅吐出带着清雅灵气的白雾。
“疏影,这‘雪顶含翠’是默儿亲手焙制的,灵气清冽,回味甘醇,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默先为妻子杯中注入碧青透亮的茶汤。
水声潺潺,茶香四溢。
而后转身背对妻子,给秦疏影倒茶。
单手持杯,另一只手托着壶底,微微弯腰斟茶。
秦疏影看似去端那杯茶。
实则,悄然摸上他的手背。
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雪软的肌肤。
很快的划过。
从指根到腕骨,从腕骨到掌心。
沈默的身体骤然僵住。
茶壶微微一倾,一滴滚烫的茶汤溅出,落在桌面。。
她竟然……在婉儿面前!
在咫尺之遥!
就这样……碰他?
沈默稳住心神。
抬眼看向秦疏影。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猎人踩住尾巴的小鹿。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抽回手,只能任由那根修长的手指在手背上缓缓摩挲,带起一阵战栗的电流。
他眼神恳求。
求她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苏婉儿面前。
秦疏影心里涌起一股舒适的、暖洋洋的餍足。
像猫终于把老鼠逼到了墙角,看着它在爪下瑟瑟发抖,却不急着下口,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拨弄。
她的动作并未停止。
整个人向前倾身,俯下了头。
从苏婉儿的角度,她只是在仔细嗅闻茶香。
只有近在咫尺的沈默看得清清楚楚,感觉得真真切切。
那微凉的、柔软中带着些许干燥的触感,不是落在茶杯上,而是……轻轻印在了他被她覆住的手背上。
一个极快、极轻,却带着明确侵占意味的吻。
一触即分。
分离之际,舌尖还若有似无地舔过他的手腕内侧。
那是脉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沈默如遭雷击。
那种酥麻感顺着手背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握不住茶壶。
更要命的是,秦疏影做完这一切后,还故意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满是回味的笑容,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沈默的身体遮挡之下,背对着苏婉儿的视角盲区里。
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一手端起那盏终于被斟满的茶,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一口。
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拂去了桌面那点水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这茶……确实香气浓郁。”
苏婉儿笑道:“你若喜欢,便送予你了。”
“当真?”
“自然当真。”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那瞬息之间、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隐秘侵犯。
见秦疏影品了茶,还难得赞扬,心中更觉欢喜,只道这位冷僻的师妹今日果然与往日不同,不仅主动登门,言语间也少了几分隔阂。
这让她对修复旧谊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疏影,你方才说这留影石珍贵?可是什么剑诀心得?”
她看向那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暗光泽的石头。
秦疏影尚未开口回答问话的这短短一息间隙,沈默像是被火燎到一般,猛地从原地“弹”了起来。
动作突兀,带倒了身后小杌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婉、婉儿……你们……你们姐妹久别重逢,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我在此,怕是多有不便,扰了你们叙谈的兴致……”
他语无伦次,只想找一个理由立刻消失:“我……我去殿外候着。若、若有什么需要……茶水,或是其他……你随时唤我便是。”
说完,不等回应,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就要往殿外走。
脚步虚浮踉跄,身后似有恶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