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暗处缩了缩,额头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想,枕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一种更温暖的、更私密的气息,混着体温,像某种安静的守护。
林悠悠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布料,月亮伊布的剪影印在上面,被撑得有点变形。她的脸正对着那片布料,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住。
她正窝在夜巡怀里。
不是昨晚那种“被抱着看电影”的程度,是整个人都缩进去了。她的头枕在夜巡的肩膀和胸口之间,一只手攥着夜巡的衣角,一条腿还搭在夜巡的腿上。两个人的姿势像两只窝在一起的猫,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而夜巡还睡着。
她的头靠着椅背,微微歪向一边,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呼吸很轻很均匀。一只手环着林悠悠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上淡紫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林悠悠一动不敢动。
她怕吵醒夜巡,更怕被夜巡发现她们现在是这个姿势。昨晚被抱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女孩子之间这样很正常”,但现在这个状况,怎么想都有点……过分亲密了。
她试着慢慢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刚动了一下,夜巡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
林悠悠屏住呼吸。
夜巡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脸往林悠悠的头顶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悠悠僵在她怀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盯着夜巡的锁骨看,不敢抬头看她的脸。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深棕色的,像一粒芝麻,安静地躺在皮肤上。再往下是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林悠悠猛地把目光移开,脸烧得厉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没事的。女孩子之间这样很正常。夜巡说的。她变成女孩子也没多久,不懂这些很正常。夜巡是女孩子,她说的肯定是对的。
对,就是这样。
她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心跳终于慢下来一点。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夜巡动了动。她的呼吸变了节奏,从深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那种快醒来的、浅浅的呼吸。然后她的手指动了动,搭在林悠悠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
“嗯……”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低头,看见怀里缩成一团的林悠悠。
林悠悠也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早。”夜巡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怀里多了一个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林悠悠的声音比她小得多。
夜巡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手臂从林悠悠腰上收回去,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只舒展身体的猫。
“几点了?”她问。
林悠悠趁机从她怀里滑出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假装在看手机。
“八……八点半。”
“这么早?”夜巡又打了个哈欠,“再睡会儿。”
她说着就往椅背上一靠,闭起眼睛,一副随时可以继续睡的样子。
林悠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巡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家居服皱成一团,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但她完全不在意,睡得心安理得,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
林悠悠忍不住笑了一下。
“夜巡姐,”她说,“你今天不是要去看比赛吗?”
夜巡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那你不起来准备?”
“再睡五分钟……”
林悠悠摇摇头,站起来,把自己的毯子叠好,放到一边。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吃完的零食,奶茶杯里的珍珠已经沉底了,布丁化成了一摊糖水。她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有点肿,但气色还不错。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好——虽然是在椅子上,但被人抱着睡的觉,好像比一个人在床上睡还要踏实。
她回到外间的时候,夜巡已经坐起来了,正靠着椅背看手机。
“你昨晚睡得好吗?”夜巡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挺好的。”
“那就好。”夜巡放下手机,看着她,“你睡觉好乖啊,一动不动的。我睡觉喜欢乱滚,以前跟朋友睡一张床,第二天早上她都在地上。”
林悠悠笑了:“那你昨晚没乱滚?”
“没有,”夜巡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抱着你,滚不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林悠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
夜巡倒是没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先洗澡?我这边有新的浴巾。”
“不用,我回去再洗。”
“那行。等我十分钟,我洗个脸换衣服,然后我们去吃早饭。酒店自助餐还不错。”
夜巡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夹杂着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林悠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门缝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