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外卖,”夜巡晃了晃手机,“烧烤、奶茶、炸鸡、薯片,还有你刚才说想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布丁。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走了浪费。”
林悠悠看了看桌上那堆已经摆出来的零食,又看了看夜巡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我该回去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看什么电影?”
夜巡眼睛一亮,立刻凑到电脑前打开视频网站:“你喜欢看什么?恐怖片?爱情片?动画片?”
“都行。”
“那就动画片!”夜巡已经做出了决定,“最近有部新的,评分很高,听说特别治愈。就这个!”
林悠悠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日本的动画电影,画风很柔和,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神奇生物的故事。预告片里有一幕,小女孩趴在那只毛茸茸的生物背上,在月光下飞过森林,画面美得像梦境。
“挺好看的。”她说。
“那就这个!”
夜巡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暗下来,屏幕的光显得更亮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让人放松的氛围里。
两张椅子并排放在电脑前。林悠悠坐下,夜巡也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宽。
电影开始了。
画面是一片宁静的乡村,稻田在风中摇晃,远处是连绵的山。小女孩独自走在田埂上,遇见了那只受伤的神奇生物。
“好可爱——”夜巡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和她白天的样子不太一样。
林悠悠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电影的节奏很慢,画面很美,配乐也很好听。小女孩把神奇生物带回家,藏在阁楼里,每天偷偷给它送吃的。两个孤独的生命就这样慢慢靠近,互相温暖。
林悠悠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夜巡的手在往她这边伸。
一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
“张嘴。”夜巡说。
林悠悠下意识张开嘴,巧克力被塞进来,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嚼,咽下去,眼睛还盯着屏幕。
又过了一阵,一根薯条递过来。
接着是一片薯片。
接着是一颗草莓。
接着是一块布丁。
林悠悠被投喂得完全没空思考,嘴巴刚嚼完一样,下一样就递到嘴边了。她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张嘴,像一只被喂食的小动物。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小女孩的神奇生物被坏人发现了,要被抓走。林悠悠紧张得屏住呼吸,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夜巡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不是零食,而是一条毯子。
“冷吗?”她问。
林悠悠摇头,但还是接过毯子,盖在腿上。酒店的空调确实开得有点低,她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夜巡把毯子分了一半给自己,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条毯子下面。
电影继续。小女孩带着神奇生物逃跑,穿过森林,越过河流,最后站在悬崖边上,面对着追来的坏人。
林悠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毯子。
夜巡的胳膊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事的,”她说,“这种电影都是好结局。”
林悠悠“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没松开。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肩膀靠上了夜巡的胳膊。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歪了歪,靠在了夜巡的肩膀上。
夜巡没动。
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音乐在流淌,但林悠悠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电影上了。她闻到夜巡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混着沐浴露的清爽。那个味道很好闻,让人安心。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夜巡抱进了怀里。
不是刚才那种站着的、礼节性的拥抱,是那种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里的抱法。夜巡靠在椅背上,把林悠悠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林悠悠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后背贴着夜巡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夜巡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松松的,但很稳。她的头刚好靠在夜巡的肩膀和锁骨之间,那个位置好像专门为她留的,大小刚刚好。
“夜、夜巡姐……”林悠悠的声音有点抖。
“嗯?”夜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鼻音,懒洋洋的。
“这、这样……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夜巡的语气像在聊天气,“看电影不都这样吗?舒服。”
林悠悠想说“不是这样吧”,但她确实没怎么和别人一起看过电影。以前和同学去电影院,大家都是正襟危坐,胳膊肘还要抢扶手,哪有人这样抱着看的。
“女孩子之间这样很正常啦。”夜巡又说,声音里带着笑,“你没和闺蜜一起看过电影吗?”
林悠悠沉默了。
她没有闺蜜。从小到大,她都是独来独往的那个。上学的时候是透明人,上班之后是隐形人,别说闺蜜了,连个能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没有。
而且——她忍不住想——她变成女孩子也没多久。女孩子之间的正常关系是什么样的,她真的不知道。
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夜巡的怀抱很暖。她的手臂环着林悠悠的腰,力道不重,像一条柔软的围巾。林悠悠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的,一下一下的。
刚才那点紧张慢慢消退了。
不是因为夜巡的解释多有道理,而是因为这个怀抱实在太舒服了。像冬天窝在被子里,像夏天泡在温水里,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久到她已经忘了,被人抱着原来是这么安心的事。
电影还在继续。小女孩的神奇生物果然没有被抓走,小镇上的人们赶来帮忙,坏人被赶跑了。小女孩抱着神奇生物,在夕阳下哭得稀里哗啦。
“你看,我说是好结局吧。”夜巡说。
林悠悠“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没哭。但眼眶确实有点热。
夜巡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哄小孩。
“困了?”她问。
“有点。”
“那就睡会儿。电影还有半小时呢。”
林悠悠想说“我不睡”,但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往夜巡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夜巡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轻轻的,热热的,吹在她的发顶上。
电影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悠悠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比赛、上台、热搜、烤鱼、打游戏。这些事每一件都像梦,但每一件都是真的。
她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是谁。林悠悠,普通人。不是派大星,不是莉莉艾。只是一个不小心变成这样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有点孤独的人。
但现在,被夜巡抱在怀里,她突然觉得,孤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电影里的音乐变得很轻柔,像是某种摇篮曲。
夜巡的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很慢,很稳。
林悠悠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夜巡低头看了看她,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派大星老师,”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呢。”
林悠悠没有回答。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夜巡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尾。小女孩长大了,神奇生物也长大了,但它们还是会在每个满月的夜晚,一起飞过森林,在月光下散步。
夜巡看着那个画面,笑了一下。
她伸手够到桌上的手机,打开相机,调到静音模式,对着自己的下巴和怀里那一小团毛茸茸的发顶,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看不清林悠悠的脸,只能看到一截金色的假发和一小片白皙的额头。
夜巡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怀里的人,把手机放下。
“晚安,派大星老师。”她说。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电影放完了,屏幕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的光。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空调的嗡嗡声很轻,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夜巡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椅子里,挤在一条毯子下面,靠着彼此,睡着了。
桌上的零食还剩大半,奶茶已经凉了,布丁只挖了一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夜巡姐,明天的流程表发你微信了,记得看哦。”
没有人回复。
房间安静得像一幅画。
窗外,月亮慢慢爬到天空的最高处,圆圆的,亮亮的,和电影里那片森林上空的月亮一模一样。
林悠悠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夜巡的颈窝里。
夜巡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两个人在睡梦中,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