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早晨,是被一阵细密的春雨惊醒的。

雨丝极细,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烟。林跃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得体内的第三条隐脉舒张得格外欢快。

识海里的《孽缘簿》也难得没发癫,只是安静地悬浮着,封面上的“账”字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林跃!你还没死在被窝里吗?”

走廊外,墨风那招牌式的公鸭嗓子准时响起。听那底气,昨晚应该是没少吃补药,或者是把那件“祥瑞”锦袍给彻底烧了祭天。

林跃揉了揉头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墨执事,这一大早的,您这嗓子比镇东头的公鸡还准时,干脆辞了执事,去干报晓的营生得了。”

“混账!”

墨风一脚踹开门,刚想发作,却见林跃已经麻利地把那根铁柱子背到了身后。

“墨执事,今天咱们收哪家的?要是还是刘老板那种滚刀肉,我建议咱们直接带个铲子,把地皮铲了带回去交差。”

墨风压下心头的火,嫌弃地看了看林跃那一身皱巴巴的灰衣,冷哼道:

“今天不收租。宗门传讯,昨晚清水镇附近的灵力波动有些异常,内门派人过来巡视。咱们得去‘迎宾亭’候着,别丢了外门的脸。”

林跃挑了挑眉:“内门?又是哪位大仙?”

“闭嘴,去了就知道!”

迎宾亭位于镇子北口,雨幕下的凉亭显得有些萧索。

墨风带着一众外门弟子,站得笔直,像是几根被雨淋透的标枪。唯独林跃,他斜靠在亭柱上,重剑往地上一杵,手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包炒蚕豆,正嘎嘣嘎嘣吃得起劲。

“林跃,你能不能有点正型?万一来的是哪位长老,你这铁柱子都得被没收了!”

“怕什么,我这叫‘以武会友’的备用兵刃。”林跃吐出一颗蚕豆壳,随口应道。

就在这时,雨幕深处,一道白影缓缓浮现。

那人没有撑伞,但细密的雨丝在靠近她周身三尺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滑落。

白衣胜雪,长剑如冰。

墨风看清来人后,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外门执事墨风,见过楚师姐!不知楚师姐亲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来人正是楚晚柠。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绝世的模样,只是眼神落在墨风身上时,透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疲惫和不耐烦。

“免了。”楚晚柠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正往嘴里扔蚕豆的少年身上。

林跃愣了一下,蚕豆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通红。

“咳……咳咳!楚师姐好,又见面了。”

林跃好不容易咽下蚕豆,干笑着挥了挥手。

墨风在一旁脸都黑了,恨不得一脚把林跃踹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林跃!你放肆!竟敢对楚师姐如此无礼!”

“无妨。”楚晚柠竟然没生气,反而迈步走进了凉亭。

她走到林跃面前,目光在那根黑铁重剑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看向林跃的眼睛:

“你……跟我来,有事问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轻盈,丝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墨风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墨风咬着牙,盯着林跃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跃,你要是敢在楚师姐面前乱说话,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跃没理他,拎起重剑,优哉游哉地跟了上去。

长街漫漫,小雨淅沥。

楚晚柠走在前面,林跃拖着铁柱子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约莫五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路边的摊贩已经开始出摊了。炸油条的香味、刚出笼包子的蒸汽,在雨雾中氤氲开来,为这清冷的街道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那个……师姐,咱们这是去哪儿?要是查妖气,我觉得镇西头那家铁匠铺挺可疑的。”林跃试探着打破沉默。

楚晚柠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跃。

“之前的课,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林跃心里暗叫不好,这姑娘果然还惦记着那句“三年前的雪”呢。

“额,师姐,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您看我这一天到晚瞎混的,哪能懂什么高深的剑道啊。”林跃开始打马虎眼。

楚晚柠往前逼近了一步。

一种极其纯粹的剑意扑面而来,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急于寻求真相的压迫。

“你懂。”楚晚柠语气笃定,“你不仅懂,你还知道我剑里的瑕疵。我回去试了,那处变式……确实有问题。告诉我,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林跃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色脸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清香。

“任务发布:缓解楚晚柠的执念。”

“任务要求:不要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用凡间的‘烟火气’冲淡她的剑意。并送她一件‘不值钱但有趣’的礼物。”

“任务奖励:重剑开锋度+2%,获得‘凡尘剑感’。失败惩罚:楚晚柠会在此地跟你切磋,直到把你那根铁柱子砍成麻花。”

林跃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账本的祖宗十八代。

“师姐,您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活得太累了。”

林跃突然伸出手,指向街边的一个小摊。

“你看,那是啥?”

楚晚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草垛子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在雨水的映衬下,那些糖浆像是包裹着一层剔透的红宝石。

楚晚柠皱眉:“这与剑何干?”

“干系大了。”

林跃大步走过去,摸出两枚铜钱,在那老汉笑呵呵的招呼下,拔下了两串最大、最圆的糖葫芦。

他走回楚晚柠面前,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串。

“拿着。”

楚晚柠握着那根长长的竹签,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作为内门第一天才,她每天接触的是灵石、飞剑、秘籍,偶尔下山巡视,凡人见了她都是战战兢兢地跪拜。

送她糖葫芦?

这种事,哪怕是梦里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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