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崖,洞府内。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白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灼热气息,尽数喷洒在江青瑶的耳畔。
江青瑶浑身僵硬。
她被白睦死死地按在寒冰玉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极点。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睦身上那股清冷的梅花香气,正被一种致命的甜腻所取代。近到她能看到白睦长睫上的细小汗珠,以及那双因情咒而变得迷离失焦的眼眸。
白睦的体温高得吓人。
哪怕隔着单薄的中衣,那股热意也如燎原之火般,蛮横地烧进了江青瑶的四肢百骸。
“师姐……”
江青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前世那个高高在上、为了救她而被万剑穿心的清冷剑尊,此刻正跨坐在她的身上,用一种近乎哀求和献祭的姿态,对她说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话语。
师姐中幻术了。
不仅仅是简单的幻术,方才分明清明纯澈的灵力,此刻如火焰般在灵脉内肆意燃烧,连带这幅躯体变得滚烫无比。
小腹上,那抹暗红色的爱心也随之跳动闪烁。
这个苏洛蕊……
江青瑶禁不住咬牙切齿道。
她知道这定是合欢宗的秘术启动了。
可她现在恼的不是苏洛蕊在幻术中会对白睦做何种不知廉耻之事,而是她让白睦受到这般苦痛。
青丝打湿,粘在她的鬓角,江青瑶禁不住抬手想将那一抹移开,但却被白睦强硬地将手拍开。
“师姐…”
江青瑶轻唤一声,可白睦却毫无反应。
相反,她竟一点点将头低了下来。
那两片带着滚烫温度的唇,距离江青瑶的嘴唇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江青瑶甚至能看清白睦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翕动的鼻翼,以及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的眼眸。
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与触觉压迫,让江青瑶的理智几近崩塌。
只要江青瑶微微抬起头,或者干脆放弃抵抗,这场荒唐的戏码就会彻底弄假成真。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那是属于前世杀神魔尊那颗早已冰冷枯寂的心,在面对这唯一的执念时,所爆发出最原始的渴望。
想要她。
想要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师姐拉下神坛,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分开。
这种病态的占有欲化作一条毒蛇,在江青瑶的心底疯狂滋生。
可是。
江青瑶的视线,却猛地定格在了白睦的小腹上。
原本平坦光洁的小腹处,那个粉红色的爱心图腾正随着白睦的呼吸,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都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合欢宗的情咒。
苏洛蕊种下的情咒。
江青瑶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原本被欲望冲昏的头脑,顿觉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不行。
师姐现在根本不清醒。她是被那个该死的合欢宗卧底控制了心智。
如果她现在趁人之危,那她和前世那些趁火打劫的魔修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师姐修的是无情道。若是今晚在这里破了身,百年的无情道修为就会毁于一旦,彻底沦为合欢宗采补的鼎炉!
江青瑶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渴望。
“得罪了,师姐。”
江青瑶低声喃喃了一句。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拢成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极其精准的灵力。
手起。
刀落。
江青瑶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了白睦的后颈上。
这一下她用上了巧劲,刚好能够切断对方的意识,却又不会伤到经脉。
就在掌缘接触到白睦后颈肌肤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灵力震荡顺着经脉直接冲入了白睦的识海,犹如平地起惊雷,当场击碎了那个由合欢宗秘术构筑的荒诞梦境。
“唔……”
白睦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下一刻,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犹如脱线的木偶般软了下来,所有的力气尽数抽干,重重地跌伏在江青瑶的身上。
那个近在咫尺的吻,终究没有落下。
而是化作了一个滚烫的侧脸,贴在了江青瑶的颈窝里。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白睦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在江青瑶的耳边轻轻回荡。
江青瑶躺在寒冰玉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哪怕是前世面对正道十大宗门的围剿,她也从未觉得如此心力交瘁过。
推开自己最渴望的人,这种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过了许久,江青瑶才稍微平复了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搂住白睦的腰,一点点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挪下来,平放在寒冰玉床上。
白睦睡得很沉。
失去了意识的支撑,情咒的效力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停滞。
她眉头微蹙着,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而敞开了一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江青瑶看着这副光景,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睦跨坐在她身上,说出那句从未做过这般羞耻之事时的表情,还有那险些就要贴上来的嘴唇。
江青瑶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指尖尚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
她这个前世杀人如麻的魔尊,此刻却成了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真是要命……”
江青瑶苦笑了一声,眼神却温柔得快要化出水来。
她动作轻柔地帮白睦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那些春光仔细掩藏起来。然后又拉过一旁的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白睦的身上。
随着白睦进入深度的睡眠状态,她小腹上那个粉红色的爱心图腾终于停止了闪烁,颜色也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彻底隐没在肌肤之下。
江青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要切断了意识,情咒的暴动就能暂时平息。
她没有离开。
而是盘腿坐在了床榻边,静静地看着白睦安睡的侧颜。
月光透过洞府的缝隙洒落进来,在白睦清冷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江青瑶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撩拨开白睦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她的手指顺着白睦的眉骨滑下,轻轻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那张微微抿着的嘴唇。
前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张脸在自己面前失去血色,看着这个人在血泊中闭上眼睛。
而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师姐……”
江青瑶俯下身,在白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与虔诚。
“晚安。”
江青瑶重新坐直了身体,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狠厉。
情咒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苏洛蕊那个贱人,仗着合欢宗的秘术,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师姐的头上。
如果不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出合欢宗在寒月谷埋下的其他暗桩,江青瑶真想现在就冲到杂役弟子房,一剑削了那个女人的脑袋。
但她不能冲动。
她现在的修为还太弱,只有筑基期。前世的功法虽然霸道,但受限于这具身体的灵根和境界,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想要保护师姐,想要彻底拔除情咒,她就必须变强。
还有一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了。
江青瑶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寒月谷作为正道魁首之一,每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都是整个修仙界瞩目的盛事。按照前世的记忆,这次大比不仅是各峰弟子展示实力的舞台,更是高层重新分配修炼资源的关键节点。
更重要的是,前世的记忆里,这次宗门大比的头名,不仅可以获得进入宗门秘境试炼的资格,还能获得一次进入藏经阁最高层挑选功法和药材的机会。
藏经阁最高层,有一味名为忘川引的极品灵草。
那是炼制解咒丹药最核心的材料。
只要拿到那味药,她就能帮师姐彻底解开情咒。到那时,苏洛蕊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会亲手把那个女人的皮扒下来,让她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青瑶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白睦。
“师姐,等我。”
夜色渐渐深了。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