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今天换了一套更加骚包的淡紫色劲装,腰间扎着金丝蟒纹带,手里那把被“祥瑞”洗礼过的白玉扇子虽然换了一把新的,但扇风的动作明显带了几分神经质的僵硬。
“都死起来!太阳都晒到洗剑池了,还要本执事等你们多久?”
墨风站在客栈回廊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邪火。
林跃打着哈欠推开门,上身只披了一件破旧的粗布汗衫,露出的肩膀线条虽然不夸张,但透着一股子像青砖一样的厚实感。他反手从床底下把那根铁柱子拎了出来,拖在地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墨执事,早啊。您这紫衣服真显白,远看跟颗大茄子似的,真精神。”
林跃一边揉着眼屎,一边发自肺腑地赞美道。
墨风的脸颊抽搐了两下,咬牙道:“林跃,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那根破铁棍塞进粪坑里!”
“那感情好,正好给那儿压压味儿。”林跃嘿嘿一笑。
王胖子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来了来了!执事大人,咱们今天去哪家?”
“金算盘,刘福。”墨风收起扇子,眼神冰冷,“这家是镇上最大的粮商,也是每年供奉最不痛快的一家。今年宗门要筹备‘万剑大典’,给他的份额涨了两成。他要是敢哭穷,林跃,你就负责把他的铺子拆了。”
林跃扛起重剑,叹了口气:“合着我就是个强拆办的?”
金算盘粮铺,位于清水镇最繁华的东街转角。
还没进门,大老远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嚎声。
“仙师啊!没法活了啊!今年的雨水不顺,收成减了三成,前些日子还遭了流寇,我这仓库都快能跑耗子了啊!”
一个穿得跟个圆皮球似的胖老头,正坐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墨风一行人指指点点。
墨风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他这种自诩高人一等的修士,最怕在凡人面前丢了仙风道骨的份儿。
“刘老板,收成减产是天灾,但宗门庇护这一方平安也是实打实的。”墨风冷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那两成份额,一颗都不能少。”
“那您就把我这身肥肉割了去吧!”刘老板一头撞在门柱上(动作很慢,力道很轻),“反正给不出来,老头子我就死在九霄宗的马蹄子下面!”
墨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板,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老赖!”
林跃在后面看着,心里直乐。
这墨风虽然修为不错,但在这种滚刀肉面前,简直嫩得像根韭菜。
“让让,让让,专业的来了。”
林跃扛着铁柱子,晃晃悠悠地挤到了前面。
他没看刘老板,也没看墨风,而是自顾自地走到粮铺正中央的一张大红木八仙桌前。
刘老板的哭声戛然而止,警惕地看着这个背着“大黑杠子”的年轻人:“这位仙师,您这是要干啥?杀人可是要遭天遣的!”
“谁说要杀人了?”林跃呲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刘老板,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听见有人哭,我就想练剑。但我这剑……有点沉,万一磕着碰着,您老别介意。”
话音刚落。
“咚!”
林跃肩膀一抖,那根黑漆漆的铁柱子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红木八仙桌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爆炸,也没有剑气纵横。
但整张结实的红木桌子,就像是被泰山压顶了一样,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了一地极其均匀的木屑。
甚至连桌子上的茶杯,都稳稳地落在了木屑堆里,没碎。
全场死寂。
刘老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秤砣。
墨风也愣住了,他本以为林跃会动粗,却没想到林跃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这种举重若轻的地步。
“哎呀,这桌子真不结实。”林跃一脸惋惜地摸了摸铁柱子,“刘老板,您刚才说……仓库能跑耗子?”
“这……这……”刘老板抹了把汗。
林跃拎起铁柱子,作势要往粮铺后院走:“正好,我这铁柱子最擅长抓耗子。既然没粮,那咱们就把地皮翻三尺,看看是不是耗子把粮食都藏进地缝里了。”
“别别别!仙师留步!”刘老板吓得魂儿都飞了。
后院地底下确实藏着今年刚收上来的三千石灵米,那是他准备留着偷偷卖给黑市的命根子。这重铁要是往地上一砸,他的密室非得变成豆腐渣不可。
“刘老板想通了?”林跃停下脚步,把铁柱子往刘老板脚尖前半寸的地方一杵。
地面微微颤了颤。
刘老板感受着那股从脚底板钻上来的寒气,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比那个端架子的墨风恐怖一万倍。
“想通了!想通了!”刘老板点头如捣蒜,“刚才是我老眼昏花,记错了!其实还有一批备用粮,刚好够补齐那两成份额。仙师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抬!”
“这就对了嘛。”林跃笑眯眯地收起重剑,拍了拍刘老板的肩膀,“和气生财,对吧?”
墨风在后面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忙活了半个时辰没搞定的事情,林跃一招“拆桌子”就办妥了。
“收了粮赶紧走!”墨风哼了一声,带人开始清点。
清点粮食是个细致活儿,林跃嫌吵,借口说去巡视周围有没有魔修,自己一个人溜出了粮铺。
清水镇的街道依旧繁华,但林跃能感觉到,那股“夺食之仇”的因果,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右手食指上。
那是昨晚那个“没吃上饭”的小杀手。
“账本,她在哪儿呢?”林跃在心里问。
识海中,账本懒洋洋地翻了一页:“往西北走,巷子口有家‘张记包子铺’。她现在正盯着人家刚出笼的肉包子流口水呢,但由于她是杀手,杀手的职业操守告诉她,身上没钱的时候绝对不能抢平民的东西,否则会暴露行踪。”
林跃乐了:“还是个有原则的杀手?”
“那是,人家那是名门正派培养出来的‘叛徒’。虽然混得惨,但逼格不能丢。”
林跃循着香味走到了张记包子铺。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怀里抱着个长长的包裹(不用看,肯定是刀),正背对着他,站在树荫底下。
那人站得很直,像一柄出鞘的剑,但如果不看那不停蠕动的喉咙,林跃差点就信了。
“老板,来二十个大肉包子,要皮薄馅大的,两层油的那种。”
林跃财大气粗地拍下几枚大钱。
包子铺老板利索地装好两袋热气腾腾的包子:“仙师,您拿好,烫手!”
林跃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纸包,故意慢吞吞地走到那个青衣身影旁边。
香。
真特么香。
那是纯正的猪肉大葱味儿,混合着发酵面粉的清香,在微风的吹拂下,精准地往那青衣人的鼻子里钻。
林跃清楚地听见,对方的肚子里传出一声极其嘹亮、宛如龙吟般的鸣叫。
“咕噜——!!!”
青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林跃装作没看见,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哎呀,这包子绝了。就是买多了,二十个,我这肚子顶多装十个。剩下这十个怎么办呢?扔了怪可惜的。”
林跃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那个身影。
青衣人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冷、甚至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眼睛很大,但却透着一股子“我看谁都像死人”的肃杀感。
但此刻,这种肃杀感正在被一种名为“饥饿”的情绪疯狂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