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小车车。”

她拍了拍后轮，笑嘻嘻的。

“莹姨给你当轿夫，你就是咱们的小公主啦～”

白夜缩在车筐里，灵魂体粉得快要冒烟了。

两个人抬着一辆破自行车，歪歪扭扭走出了破屋。

晨风带着尘土味吹过来，白夜车身微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待了一夜的破屋，墙角还留着空药膏瓶和止血粉纸包。

转回头，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荒芜。

但脚下有路，两个姨姨扛着她。

“谢谢霜姨……谢谢莹姨。”

“谢啥呀。”苏霜儿头也不回，“你是姨的车，走到哪儿，姨都带着你。”

沐莹莹在后面哼笑一声：“哟，大肥腚终于说句人话了。”

“闭嘴，浪蹄子，看路。”

“哦～”

走了大概半小时，沐莹莹嘴又痒了：

“小车车，等你以后有了实体，莹姨第一个把你抱起来狠狠贴贴！”

“做梦呢你。”苏霜儿冷冷甩了一句。

“我还真做了个美梦……”沐莹莹故意叹得幽怨，“可惜后来你出现了，一拳把我屁股打肿了三圈，坐都坐不下去，只能趴着……”

苏霜儿脚步猛地一顿：“……你梦里梦到我打你屁股？”

“对啊，还打肿了……太惨了，我可是纯纯雏儿啊，被打爆了可怎么办呀～”

苏霜儿沉默两秒，声音更冷：“下次你再调戏小白夜，不用做梦，现实里直接给你一拳。”

“哎哟好霜儿你好狠哦～”

白夜看着两个姨姨斗嘴，总会不由感到好笑。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泥土变成青石板，接缝处长着暗绿色苔藓。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腐木的怪味。

白夜的罗盘导航仪指针发红光，疯转三圈后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前方荒野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条窄窄的古老街道。两侧半塌木楼，招牌字迹模糊，像竖排繁体；有的房子诡异倒扣，屋顶嵌进地面，地基朝天。

“这是什么鬼地方……”沐莹莹小声嘀咕。

白夜灵魂体微微泛灰。

苏霜儿压低声音：“都别出声。”立刻扛着车架闪进旁边窄巷。

三人贴墙缩着。

很快，一只灰衫灯笼鬼提着竹骨灯笼走过，灯笼里泡着一颗不停转动的眼珠，膝盖僵直，布鞋踩出单调的嗒嗒声。

白夜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它眼睛盯住一个方向的时候会愣神一会儿，转过去的时候也一样，中间有那么一小段空隙。”

苏霜儿点头：“嗯，继续贴墙走。”

她们绕过巷子，却在路口又遇两只灯笼鬼，眼珠转动节奏不同步，把路完全封死。

“完蛋，过不去了……”沐莹莹小声抱怨。

苏霜儿观察片刻，低声说：“找个地方先躲躲，看它们会不会自己挪开。”

街边一间铺子门半开，里面飘出铁锈和机油味，像个修车铺。

沐莹莹凑过去闻了闻：“没那种阴冷感觉，应该安全，先进去吧。”

三人迅速侧身挤进铺子，虚掩上门板。

沙哑的声音从铺子深处传来。

“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就坐下歇会儿，站着挡我光。”

沐莹莹手里的唐刀立刻横在身前。

苏霜儿也挡在了白夜身前。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黄包车架子后慢慢的挪了出来。

她驼着背，个子不高，花白的头发盘成小髻，用一根黑漆木簪子别着。

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不浑浊，反而亮的出奇。

她手里捏着一把小号扳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铁锈和油污。

她眯着眼从沐莹莹身上扫过，又看了苏霜儿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白夜身上，停了三秒。

老妇人凑近两步，歪着脑袋把白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看车架、看轮子、看链条，最后才看向飘在车筐上方的灵魂体。

“哟。”

她发出一声感叹，语气里有惊奇，却没有害怕。

“碳骨架的车子真稀奇，而且还是活的，我真是头一回见。”

白夜愣了一下，沐莹莹和苏霜儿也是一怔。

“你能看见我？你知道我是什么？”

白夜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反而绕着白夜的车身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前叉断了，前轮报废，但主体完好……”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车架上方一寸的位置，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骨头还在，肉烂了而已，能修。”

苏霜儿的手臂一直横在白夜和老妇人之间，没有放下。

“你是谁？”

老妇人把扳手往腰间的布兜里一插，在竹凳上坐下，端起青花瓷碗喝了口水。

“姓钱，他们都叫我钱婆婆。”

“你是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

钱婆婆点点头，往四周指了指。

“这片街，这些房子，这些黄包车，都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

“你那个世界？”

沐莹莹插嘴问。

“我的世界崩碎了。”

钱婆婆说的很平淡，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多少光彩，似乎已经麻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崩的，反正有一天地裂了，天也裂了，大片大片的往下掉。”

“掉下去的东西没了，掉不下去的就碎成一块块的，然后被那些裂缝吸进去，飘到别的地方。”

她拍了拍脚下的青石板。

“这片街就是在诡异裂缝中掉下来的，跟你们那个世界粘在一起了。”

白夜听得心里震惊，没想到诡异裂缝还会掉下整个地界。

“那些灯笼……那些诡异呢？”

沐莹莹问道。

钱婆婆皱了皱眉，表情第一次有了些不快。

“上回这片地界落在满是纸人的世界旁边，待了几天才分开。”

“分开的时候，就带过来几只灯笼诡异，赶不走，杀不掉，只能躲着。”

沐莹莹的表情很精彩。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块地方还不止落在一个世界？”

“对啊。”

“落在不同的世界？”

“对啊。”

“然后每次飘完还会粘上别的世界的脏东西？”

钱婆婆想了想。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沐莹莹转头看了看白夜和苏霜儿，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世界越来越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