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盾牌的功能,我一无所知。可即便如此,现如今已然没了容我畏畏缩缩的余地。倘若再继续以「这样很危险」的思考方式去衡量,那么无异于直接宣称了眼前男人的胜利。
我再度举起破坏弩,那魔导发射器在滑轨上散开,依旧是准备向前散射而出那赤红色的光流——
未曾想,还未等那弹药射出,伴随着轰鸣声,从侧面又撞来庞大的影子。先前已被偷袭过一次的我也的确是长了经验,立刻后仰着身子向后躲过。
这样再仔细瞧去……宛如巨龙的双翼,两边有着庞大喷射器的魔导飞行器,通体是紫与黑的两色,其下喷射着灼热的蓝色火焰,就这样环绕至他身后。
延伸出固定扣,将它装备在那男人背后。这样一来那漂浮平台便被他一脚踹开——
背后身着机械的龙翼,黄金的手臂漂浮在他身周,手里则是刻着奇怪纹路的巨型盾牌。隐约能看见庞大的魔力将他包裹,宛如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心底也紧接着感受到沉重感,绝非软弱,而是显而易见的危机感。
正是一目了然作为最终头目的存在。若要形容,就像是童话中于城堡上空盘旋着的恶龙。
瞧着那飞行器夸张尺寸的喷射器,我不禁皱起眉头。这样一来,自己似乎在空中的速度优势也被磨平了。
“倘若没有,现如今你来此地的理由又是什么。”
依旧是愚蠢透了的问题。他想从那些疑问中得到什么答案?我只觉得心中怒火愈加旺盛,挑着眉头继续答复着——充当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式。
“看不惯你夺走更多的人命,看不惯你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更根本的,就像是我一开始所说的,我跟你有私仇。”
快速预估着我手里剩下的装备。这时才后悔自己撤得匆忙,没把那圣剑一齐带来,否则对于他如今背后装备的东西,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觉得焦虑。
这样一来,自己这边的确是在装备上形成了劣势。
…是啊,理所当然,他一早就规划着这一切,想必为现如今的场景也做了充足的预估和考虑。
而我只是匆忙改修才勉强凑出套适配的破烂,紧接着便急匆匆赶去了一无所知的战场。想来也谈不上需要抱怨的地方,仅是结果上让我没办法不觉得恼火而已。
“你认为你是正义的践行者?”
“……顺手为之罢了。”
举起破坏弩干脆地连续射击着,我试图再像先前似的,借由披风的漂浮力在空中来回游走,寻找着他飞行动作的破绽。
赤色光弹连续撒下,而那紫色双翼的恶龙,就只是干脆凭靠着那庞大的双翼遨游在光弹的间隙间。至于无法躲避的几枚光弹,就只是用着那金色的龙爪粗暴地打散——
眨眼间,已经突破我的火力覆盖,来到我眼前。
“无论是把这座我本觉得勉强算好的城市搞得像一团糟,还是说害得我学生险些成了孤家寡人…”
宛如空中的马戏一样,我灵巧地在他挥出的金色拳头打中我之前,来回空中翻转着姿态,险之又险地,让每一记能取走我命的拳头只是擦身而过。
“——你为何觉得你犯下的罪过能让他人轻易原谅?你背叛了挚爱你的人,亲手否决了一切,又将城市染上那令人作呕的猩红。”
——确实,他的速度已然能与我相平,但那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却难以击中目标点小的我。
简直像是大炮打苍蝇一样。
落足,站在那金色的庞大手臂上。
“就算不谈及私仇,那份愚蠢与傲慢也足以成为我杀掉你的理由。”
我当机立断地再按下扳机。在这个距离,他怎样挥舞手臂也无法命——
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那举起的盾牌中央分明亮起耀眼的金光。
我后踏步试图躲开,却已经晚了。
那光亮分散着化为螺旋状的光流分散开,直接击毁我手里刚发射的破坏弩,让我本就贫乏的武器库又少了一门至关重要的武器。
不止如此,那光流擦过我披风表面的银色涂层,让那表层银色光辉飞快开始暗淡。
勉强在涂层彻底消耗完前,从光束的漩涡中逃出。我在心中骂着,谁会在盾牌上正中央装一门魔力发射器?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这样啊,凯瑟琳·迪斯特。”
“做到这份上,还不愿意正眼看自己的心情。我实在是佩服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倘若说我是愚蠢,那么你便是蠢得无可救药。”
………?
“你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
“只是这种理由?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显得高尚,为了让自己成为他人怜悯,他人同情的殉道者,倒是把自己的事情单独撇得很干净。”
心脏沉重地鼓动着。
那尖锐的目光像是刺穿了我的皮囊,让我本能觉得不适。评价起来就像是没死透却被推到了停尸间的解剖台,就是这样背后发寒的毛骨悚然。
即便我心底不明白理由其理由,但我本能地知晓,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继续把那番自以为是的言论进行下去。
否则,似乎会有什么很根本性的事物被动摇。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将披风内部藏着的两把蝴蝶取出——虽说先前是当做炸弹丢出去了一把,所幸当初为了实验具体的性能,有额外制作一把额外的蝴蝶。
当然,即便如此,此时我的火力已不足以支撑远程继续压制他的战略,唯一能寻觅到胜利可能性的路径,仅能是凭着唯一体型差的优势,而选择近身缠斗。
再向着那恶龙般的身影冲锋而去。
翻转左手枪身,折叠反握其形成的光刃。在那拳头命中自己前,错身而过的同时,用那光刃沿着手臂切割着——我当然知道,这是他完完全全为了卖我破绽而做出的选择。
正在一条直线上,他又将那盾牌举起,那金色的光亮逐渐亮起……用逐渐来形容并不恰当,其实应当是一瞬间才对,只是在我的主观视角显得无限地减慢,像是什么慢动作。
对于这一点,我完全考虑到了。
仅剩一侧的订书器降下,凭靠着其高速及其贯穿性,飞快地赶在那金色的螺旋喷涌而出前射出。他痛呼一声,额头分明泌出冷汗,我明白那多半是跟着贯穿他下腹处了。
伴随着那盾牌亮着剧烈的金光,明眼人都能判断出它将因为魔力的过载而爆炸——他只好是不爽地轻啧一声,向我丢出。
也预估到他舍弃装备的可能性,腰部到钩爪再度射出。抓住那濒临爆炸的盾牌,往旁边一甩。
命中另一边悬浮的金色机械臂。在耀眼的魔力爆炸所形成的灿烂烟花中中,盘旋的恶龙轰轰烈烈地落下了一只龙爪。
我自然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正想着将蝴蝶转换为枪模式射击——但他却也没因疼痛而失去理智,忘了自己能做什么,我刚划伤侧面的机械臂便直接将我扫开…
活像是从茶几上把茶具一股脑往外摔一样。
痛得要命,总算是在空中稳住飞行姿态。大概是这样一搞断了几根肋骨,呼吸时便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痛。
他重振旗鼓地活动一下仅剩的机械臂,勾起嘴角冷笑一声……那背部的龙翼中央弹出一杆管状物体。
等落到他手里,我才发觉是类似于某种长射程魔导炮的武器。黑漆漆的枪管亮着金属特有的反光,他将那枪口瞄准我。
“现如今,站在我眼前,甚至还能找出如此缤纷多彩的复数借口——没人说过你现在说谎的本领很差?
“还是说你唯独成为女性后才如此愚拙?”
他扣下扳机。
“………”
我沉默着再躲避开。
那金色光芒带着灼热温度擦过,我通过其中蕴含的魔力,大致有蝴蝶炮击模式的两倍威力…
“不,原来如此,问题恰好出在变成女性之后吗——?”
麻木感,恐惧感。
战斗时的疼痛另说,就算是以前游历大陆时,险些丧命——无论是断了四肢,全身骨折,亦或者饥饿,中毒,浑身烧伤,这类的苦痛我都习以为常,哪怕是刀尖作为自己臂上纹路的画笔,自己也未曾有真的觉得此般痛苦。
宛如是骨头上的每一块血肉都被逐渐剃下,宛如是自己的一切都被解刨开。
明明信念上我绝非动摇了对他的杀意,或者反过来说,随着他说个没完的言论,我那份杀意本该是愈发浓厚才对。
那么为何,这份痛苦感却愈发激烈?
………
…为何他一定要在战斗时喋喋不休这些?倘若不想打,就立刻去死,假若想打,那么就安静等死。
无论哪个选项都不存在着他像如今一样说得没完的理由——所以他该早些时候闭上嘴,早些时候去死才对,这才是唯一结论。
“没人教过你怎样把话说得清楚,就快点闭嘴,别吵我的耳朵。”
“害怕了?”
他却摆出一副很了解的高高在上姿态,用那嘲讽的语调上扬着说着那样的言语。我只觉得握着蝴蝶的手愈发用力,甚至快要把那刀柄捏碎。
“莫名其妙。”
调整,蓄力,然后一瞬间击出。
正如之前所做一样,我将披风提供的悬浮力作为弓与弓弦,将一切汇聚为一点,将自己弹射而出。
挥舞着蝴蝶光刃似乎是要斩下,却在他提起那光炮瞄准我脑袋时,突兀地以锐角的角度转向——
是的,我提前将腰部的钩爪发射出。通过抓住那机械臂作为支力点,又一个紧急转向。
本就汇聚成单方面力的弹力突然又向一方向施加拉力,仿佛先前被那大块头当做流星锤时一样,我环绕着那机械臂转着圈。
同时,我将两把光刃一齐插下。就这样随着旋转快速在那机械臂划着圈,没等多久便又斩下这恶龙仅剩的一只龙爪。
就这样,他就——!
忍耐着高速旋转的呕吐感,我正想着效仿刚才再来一次。再将悬浮力汇聚在脚下,面朝着他弹射而出。
那恶龙已然失去了舞得虎虎生风的双爪,这样一来便除了躲闪,无了其余的任何护身方式。
根据着先前的几次试探,毫无疑问,在这样极端的加速度下,他没办法用着那双龙之翼躲开。而若是想着继续用那魔导炮射击,也已然无了命中我的可能性。
将折叠为蝴蝶的光刃捏着。
只要我这时将他的脑袋就这样斩下,那么,至今原来的这场闹剧就可以宣告终结——
……!?
未曾想,
还没等我触及他,
只间隔一线之遥。
他背后的飞行器,便再延伸出两个小巧的机械臂。那两只机械爪再抓着光刃交叉着砍下——因加速而难以躲闪的我,自然自己也难以再调整轨道。
纵使我努力想着减速,却还是迟了。
明显的灼热感,鲜红喷涌而出,我捂着胸口。
极速的失重,同样拂过脸部伤口的风。
最后的方略就只是这样,暂且解除披风的悬浮力,虽然是需要重新调整高度差,但至少是成功再拉开距离,也规避了我被切成四块的可能。
只是,伤口就另说。
胸口结结实实来了一下,还好是暂且能忽略的伤势,控制些细雪的魔力浓度,用魔力团姑且能止住些血。
至于,脸上也被擦了一下。
我抚摸着自己侧边的脸颊,大概是会留下个伤疤吧。
…无所谓。
这样想着,我在空中重新调整好架势。
“你和我是同类,凯瑟琳。你仍是雷瑟时我便有所听闻你,实际上,知晓你扭转成现如今这少女的模样,与我那段时间的多次接触,让我觉得是蛮值得感慨的事情。
他在空中重新高谈阔论着。我自然是对他的喋喋不休不满,可却一时半会没办法接近。他背部的机械臂收起光刃,转而拿起几把魔导枪铳——像是先前漂浮平台下挂着几个。
伴随着手里的魔导炮同时倾泻着火力……先前火力覆盖别人的我反倒是遭了报应,只好是驱使着披风飞快躲闪着,暂且寻找着机会。
“在我看来也值得惊叹竟会有这种事情出现,世间的巧合竟能到这种程度。”
“无论我怎样觉得命运这种东西无聊,当它真出现在眼前,我所做的只有拍手叫绝。”
“低劣到让人觉得可悲的魔法才能,刻苦到近似于自我摧残的后天努力。区别在于你选择成为那学院的老师,而我则不甘心,继续在大陆上游历。”
…说起来,我的确是听说过这个城市中,曾经也出现过在魔导道具科有建树的某个魔法师。
不过那时的我多埋头于自己的仪式,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连办公室里的资料都快忙不过来,哪有空管那些传闻?
更何况,我那时的确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值得往外提的。
…嘁,结果还要被这人说是相似?…低劣?再怎么低劣,我也绝对不想被与这人相提并论。
“怎能相像到这程度呢?要是我猜得没错,你现在这样子,应该就是和那个女魅魔融合的结果吧?”
“看么,你知道我配合着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理由,你也多半能猜到我帮他们收集这么多的魔力是为了什么。”
“忍受着那群老古董好笑的理念,又花费心思长久布局,与那个叫多萝西的丫头熟络到能打开她心扉,让她甘愿参与这种似乎是在利用她的事情——又不让她觉得可疑。”
“与你现在猜想的没错,你其实就是误打误撞着提前达成了我的目标。”
关于这点,我是能猜到。
实际上,这种雾气的巨型仪式,再包括着四大天王倾巢而出的豪华情况…能值得心完全不齐的他们站在一个立场上,再联系着以前曾看见的莉莉丝记忆边角。
「魔王的复活。」
虽然任何魔法典籍上都未曾记载着究竟是怎样的仪式,但毫无疑问,那都是需要着极度庞大的魔力储量都………原来如此,我的是意外,而这人一开始就是想促成那个。
与魔王的魔力量相合——既然是用于重塑身体的术式,那么一开始就悄悄做了后门,让那魔力分身改作自己的性质。然后就像是我当初的意外一样,再借此重塑成全新的身体。
……这就是他的想法?他的计划?
我躲闪着攻击的时候认真思考着,假如得知了原理,那么对他仪式的破解便能更顺利。
可是,那样的思考却因为他的下句话而停滞。连带着躲闪的动作,险些被那光弹贯穿。
“最后,也是与我一致,利用着自己身边的人,将自己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