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比起这骇人的景象,是苏婉儿此刻的状态。
她脸上、脖颈、乃至裸露的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狰狞暴起,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下疯狂搏动,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她的双眼一片赤红,几乎看不到眼白。
瞳孔涣散,却又燃烧着一种骇人的、混合了痛苦、暴戾与某种原始欲望的炽烈光芒。
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带着泡沫的血丝。
她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站都站不稳。
只能勉强用提着人头的手抵着门框,才没有立刻倒下。
淫毒攻心,血液逆冲!
经脉错乱,灵力暴走!
这是走火入魔、濒临崩溃的征兆!
苏婉儿涣散的、赤红的眼眸,在撞开殿门、感受到殿内活人气息的瞬间,猛地一凝,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凶兽,死死锁定了跪在殿中的沈默!
那双眼睛里,理智早已被药物和欲念刺激得所剩无几。
只剩下最本能的、被催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的掠夺欲望。
这一刻,沈默不是她的夫郎,而是能缓解她体内焚身烈焰的唯一解药,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默……儿……”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字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求。
下一刻,她松开了手。
那颗俊美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沈默冲上去,想扶她。
可手还没碰到她,她先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骨头生疼。
苏婉儿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失神的眼睛,在看清他的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像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默儿。”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黑血从她嘴角溢出。
顺着下巴滴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变了。
那全然陌生的、充满野性的赤红眼眸,令人肝胆俱裂。
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
苏婉儿如挣脱枷锁的凶兽,再无一丝人样。
嘴里发出一声野蛮低吼,完全不顾重伤濒危的身体,用尽最后力量,朝着那抹苍白身影猛扑上去!
那一下,力道之大,压得沈默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那疼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另一种感觉吞没了。
她的唇落在他脖颈上,滚烫的,带着血腥气。
她的手撕着他的衣襟,力气大得像要连同皮肉一起撕碎。
“呃!” 他痛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扎,那双沾染着血迹、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热……好热……给我……默儿……救我……”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沫,滴落在沈默苍白惊骇的脸上。
身体紧贴着他,不安地、大力的磨蹭着。
凭着本能,索取着什么。
试图寻找缓解焚身之痛的冰凉。
沈默被她压在身下,感受到她肌肤滚烫得不正常的温度。
那淫毒已深入骨髓,与暴走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解除,只有顺着那药物的引导,用最原始的方式,帮她将毒素疏导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带着殉道般的决绝,轻轻环住了她剧烈颤抖的腰背。
“婉儿……” 他稳住情绪,在她耳边低语,“是我……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记忆中的熟悉声音,她狂乱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眼眸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意识,但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欲望吞噬。
沈默承受着她毫无章法、近乎啃咬的吻。
越来越粗暴的撕扯和索取。
这一次,是注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结合。
他曾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偷偷幻想过与她的初次。
或许是红烛帐暖,她带着清冷的羞涩。
或许是水到渠成,温柔缱绻。
哪怕没有这些,至少也该是两情相悦,干净纯粹。
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天光放亮,晨雾清冷。
她神志癫狂,如同野兽。
他满心疮痍,虚假洁净。
地点是冰冷僵硬的地面。
旁边是一颗弥漫着未散血腥味的头颅。
没有温柔,没有爱语。
和野兽没有区别。
只有最原始本能的冲撞。
听着她痛苦又欢愉的破碎呻吟。
心疼到无以复加。
无法想象她遭受了多大的折磨,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而他,除了这具同样残破不堪的身体,竟给不了她任何安慰,只能成为她发泄的工具。
晨光,穿透薄雾,吝啬地洒落在这方角落。
光影斑驳,映照着两具紧密交缠、却都在无声哭泣的躯体。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百年。
殿内那令人窒息的、狂暴紊乱的灵力和炽烈到毁灭的情欲气息,终于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平息下去。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死寂。
月光碎成一片一片光斑,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默先醒的。
身体像是被重物碾过,每一处关节都在诉说着酸软和疼痛。
尤其是难以启齿的地方。
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白天发生的一切。
并非噩梦。
但更清晰的,是后背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腰间那条存在感极强的、紧紧环着他的手臂。
苏婉儿还在沉睡。
脸上潮红和骇人青筋已然褪去。
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疲惫,连睡梦中都不曾完全舒展。
她睡得极沉,呼吸均匀悠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后颈。
那姿态,是全然的依赖和占有。
沈默一动不敢动,怕惊醒她,也贪恋着这从未有过的、肌肤相亲的暖意。
心底深处,一种迟来的、带着钝痛感的幸福感,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幼苗,艰难地、执拗地钻了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七年了,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妻主的存在。
不是名义上的,不是遥远的,而是切切实实,与他呼吸相闻,体温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