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现出她买的那件如水般的云纹法衣——若是穿在他身上……
这联想让她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冥顽不灵。”
她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冰寒剑气激射而出,并非攻向那男子,而是精准地点向那古怪香囊。
“啪!”
一声轻响,香囊炸开,里面淡粉色的香粉四散,但尚未弥漫,便被剑气中蕴含的极致寒意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地。
魅香源头被毁,空气中那甜腻的气息顿时一清。
男子如遭重击,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显然是本命相连的魅香被破,受了反噬。
他抬头望向苏婉儿,眼中惊骇万分。
他奉那位不可言说之人的命令,在此等候,施展浑身解数,竟连让这皎月峰主动摇片刻都做不到?
毁去那香囊后,苏婉儿心中躁动,也随之平复。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刹那,那男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破碎的本命魅元,喷在身前地面。
那里,早有一道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制在泥土之下的微型阵法,先前被昙花与他的身形巧妙遮掩。
精血落处,阵法幽光一闪而逝。
那股甜腻的异香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如活物般顺着苏婉儿的呼吸钻入七窍。
她心中警铃微震,立刻屏息,运转灵力试图驱散。
然而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沾之即化,融入她的灵力之中,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顺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识海!化作无数暖流,席卷她的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酥麻感,从小腹骤然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眼前男子、周遭林木、粗粝山石,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柔光。
药力已然全面爆发。
她拄着剑,单膝跪地,浑身滚烫,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得不像样子。
眼前景象开始摇晃重叠,体内空虚燥热的感觉如同万蚁啃噬。
冲击着她坚守多年的道心。
冰冷的灵力运转不仅无法压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那股情潮更加汹涌。
她划破手掌,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但收效甚微。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龙凤红帐,香气氤氲。
她挑开盖头。
“默儿……” 苏婉儿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神迷离。
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那精致的眉眼,那微抿的唇,那带着一丝脆弱无助的神情……竟与记忆中新婚之夜沈默的模样,渐渐重叠、融合。
是他吗?
是她的默儿,来接她了吗?
心中防线,摇摇欲坠。
深埋心底却因多年分离而未曾真正宣泄的夫妻之情,此刻汹涌迸发。
男子心中大喜,看出她将自己错认为他人,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愈发轻柔,带着诱哄的意味。
“仙子?仙子您怎么了?”
动作更加大胆,伸手似欲搀扶。
苏婉儿下意识地想避开,身体却软得厉害。
“默儿……我好想你……” 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句子逸出唇畔,她最后的抗拒,正在飞速消融。
——
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皎月峰的。
云禾的遁光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山川河流,就已经回到了自己屋内前。
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一切如旧。
可沈默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期盼已久的归来没有半分喜悦。
他现在只想下山。
却看见一道光幕从殿门处升起。
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个屋子罩在里面。
云禾站在光幕之外,隔着那层淡淡的光,看着他。
目光幽深而复杂。
“好好等着,她很快就回来。”
他扑到光幕边上,伸手去拍,手穿不过去,声音也传不出去。
他只能看着云禾转身,消散如雾。
他不甘心。
依然猛地扑向殿门,却被一道无形之力轻轻弹回。
如此反复。
百次千次。
沈默颓然跪倒在门前,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
心如死灰,却又被焦灼炙烤。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动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婉儿与那陌生男子巧遇,药物发作,失去理智……
不!
不能想!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月光渐渐偏移,从窗棂的这边移到那边,殿内的黑暗愈发浓重。
他心里一遍一遍地念,不要走那条路,不要遇见那个人,不要……
他不知道自己该求谁。
求老天?
求命运?
还是求那个此刻正在山门之外、不知在哪里的妻子?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
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更添凄凉。
半个时辰,天蒙蒙亮。
一个时辰,鸡鸣。
一个半时辰……天光大亮。
阳光照在光幕上,折射出七彩的芒,美得不真实。
可沈默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他被这无声的等待,折磨到彻底崩溃。
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轻柔的脚步声,而是沉重、踉跄、拖沓的声响。
伴随着压抑的、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
还有……液体滴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嗒、嗒”声。
沈默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殿门方向。
光幕消失。
殿门被一股粗暴的力量从外猛地撞开!
不,不是撞,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无力地倚靠而开。
朦胧的、即将破晓的天光,勾勒出一个倚在门框上的、剧烈颤抖的身影。
是苏婉儿。
但,那绝不是沈默预想中——出关归来、清冷绝尘、带着温柔歉意的苏婉儿。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道袍,只是此刻被血迹浸染得斑驳不堪。
尤其胸前和袖口,更是大片濡湿。
她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着黏稠的液体。
而另一只手中……竟赫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双目圆睁、残留着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属于年轻俊美男子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