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阵纹光芒大盛。

楚镇山的意识被扯进虚无当中。

他抬眸看去,氤氲的紫雾深处设有贵妃榻。

铺着雪白绒毯的榻上,似是绽放着金色的花朵。

细看下,每一块“花瓣”都是毛绒绒的狐尾,在紫雾中泛着光泽。

而在“花心”处,赫然端坐着一身姿婀娜的尤物。

楚镇山不敢多看,垂首跪伏:

“楚家旁系第三十七代大长老楚镇山,参见狐尊。”

话语刚落,他便感受到狐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轻柔,如春风拂过面颊、又像羽毛轻扫心尖。

可楚镇山吓得浑身僵直,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起来吧。”

千年狐尊慵懒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融化的蜜糖,甜腻中得教人骨头发软:

“这段时间,圣子如何了?”

楚镇山不敢起身,跪伏着开口:

“启禀狐尊,圣子这段时间先是到城外去找寻矿山,然后仙朝储君突然造访璇玑城,二人就这么搭上线了。”

“哦?”

雾气深处,那九条摇曳的狐尾不由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们怎么搭上线的?”

听着话中有责怪之意,楚镇山头垂得更低:

“储君殿下,今日突然造访璇玑城...”

说着,他立刻将经过详尽告知。

最终,大长老道出自己的担忧:

“...不知为何,那储君对圣子甚是关注,若只是寻常利用,断不会如此在意。”

在意?

苏萱萱狐眸细眯:

历代仙朝储君,修的多数是无情道。

无情道者,断情绝欲,方可证道。

可若动了“在意”之心,便将有道心破裂的危险。

无利不起早,储君对自家圣子感兴趣,必然不会是因寻常的儿女之情。

想到这里,妲己狐尾的摇曳渐渐慢了下来。

那妩媚的目光迷离着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极远的未来。

“继续盯着。”

她语气依旧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丫头的一举一动,本座都要知道。”

楚镇山叩首:

“是。”

“还有...”

狐尾轻轻一摆,她正色道:

“开放对圣子的待遇,可不能让圣子被别的女人拐跑了!”

对此,楚镇山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

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倦意:

“退下吧。”

楚镇山叩首,意识缓缓从那片虚空中抽离。

最后一瞬,他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雾气深处那道巨大的魅影。

那曼妙的轮廓,隐没在紫雾深处,如梦似幻。

楚大长老看得一阵失神。

待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回来。

大长老叹了口气,眸中痴色已褪,这时才疑惑:

怎么素来严苛的狐尊,对圣子突然变得仁善了那么多?

看来...储君殿下的到来也不全是坏事呀...

大长老心中欣慰,扶着膝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望着脚下渐渐消散的阵纹,楚镇山浑浊的老眼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

他至今记得——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狐尊抱着尚在襒褓中的婴儿,矗立在夜风当中。

楚镇山小心翼翼地问:

“圣子殿下他...狐尊打算如何安置?”

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狐尊玉指抚着其粉嫩的肌肤,眸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在你楚家旁系中找一户普通人家,越普通越好。”

楚镇山听出她想法,迟疑:

“真的要这样吗?他可是圣子...”

狐尊抬起眼,眸中满是决绝:

“所以才要如此安排!在圣域的锦衣玉食,极有可能将他培养成一个不知疾苦的纨绔废物。只有——”

“让他从旁系最底层开始干起,尝遍冷暖,吃尽苦头,那才能历练其心性。若连泥泞都爬不出来,才配得上将来的圣主之位。”

楚镇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夜,他抱着婴儿将之安排给那对资质平庸的夫妇,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从此,楚渊成了旁系最底层之子。

楚渊七岁那年。

狐尊命其将一本残破功法塞给他。

那是被精心调整过的入门心法。

楚渊捧着那本破烂的册子,开始研读修炼。

养父母还被下令不得指导,只能靠着他自己一点点摸索。

然而,仅仅三个月后,楚渊便成功引气入体。

对此,楚镇山满心欣喜。

他向狐尊汇报时,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这孩子...咱们或许该多给些资源培养。”

狐尊斜倚在榻上,九尾愉悦摇曳:

“给什么?就该继续这样磨练。若他不能成才,那说明不过如此。”

楚镇山沉默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资源”二字。

楚渊十岁那年。

楚渊的养父母死了,死于兽潮。

那天夜里,数以千计的妖兽从山林中冲出。

那对夫妇将楚渊塞进洞穴,拼死护住,自己却被妖兽撕成碎片。

那孩子在洞穴里躲了三天三夜。

出来时,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他跪在养父母的尸体前,没有哭。

楚镇山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那跪了许久,神情复杂,心中却是清楚:

这场兽潮,是狐尊引来的。

事前,她只冷冷道出一句:

“温情的羁绊,乃修行者最大的软肋。趁早掐断,对他好。”

楚镇山不明白,一个十岁的孩子,需要什么“软肋”?

可他不敢问。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回忆如潮起潮落,只余下楚镇山满心的复杂。

楚镇山推开暗室的门,走入夜色。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苍老,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多出了几分隐忧:

若那孩子知道养父母是死于狐尊之手,会原谅这位太上护法吗?

那孩子会理解狐尊这二十年的“穷养”,是为了让他配得上圣主之位吗?

同一时间。

远在圣域寝殿内。

苏萱萱,捧起一血红色的圆球,神色凝重。

此为【窥时球】,顾名思义,修士能借此窥见未来所发生之事。

其与能让神魂回溯到过去的【溯光阴】乃配对法宝。

圣域先祖将之与楚家血脉强行绑定在一起。

能够助她提前看到历代先祖血脉之后每百年的命运。

早些年时,苏萱萱就知道:

圣子会提前激活血脉,拜入天剑宗,然后成为李诗雪...或者说姬轩辕的舔狗。

不过因为姬轩辕修的是无情道,她便没有重视。

直至姬轩辕突然入璇玑城,与她看到了未来相悖,令其不得不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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