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方才的法子，虽看似不光彩，却是化解此劫、避免更大灾祸的最好办法。”
沈默被她这番强词夺理、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难道生来体质特殊，容貌尚可，便是原罪？
便是活该被欺辱、被掠夺、被栽赃陷害的理由？！
云禾看着他这副愤怒又无助的模样，眼底戏谑意味更浓。
炸毛小猫什么的，最可爱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好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现在，我送你回皎月峰。回去迎接你的‘好’妻子。”
她调笑道：“记得，当你看到她衣衫不整地靠在那个男人怀里时，不要露出这种要死不活的表情。你要笑，要温柔，要体贴……”
——
山道蜿蜒，两侧是密密的松林。
暮色从林间渗透出来，将整条路染成幽暗的靛青色。
云层之上，苏婉儿御剑极快，快得像逃。
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
每一下都在喊那个名字。
她很久没这么紧张了，脑海里开始笨拙地演练见面时该说什么，做什么表情，才能既表达思念，又不显得过于唐突，吓到他。
与此同时，神识大范围铺开。
在这修仙界，警惕已刻入骨髓。
就在她即将掠过一片生着幽昙的山谷时，神识触到一缕怪异气息。
那气息并非邪祟，也非妖兽，反而……透着一种精纯又粘腻的柔媚，与周遭清冷的山野灵气格格不入。
苏婉儿眉头微蹙，顺之望去。
只见下方一处隐蔽的山涧边，一个身着绯色锦袍的男子倒伏在地，似乎受了伤，气息微弱。
那男子侧脸轮廓极为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的昳丽。
苏婉儿并非毫无戒心，但她性子本就正直，见有人受伤，又在自家宗门势力范围边缘，略一迟疑，还是按下剑光，落在那男子不远处。
那绯衣男子闻声，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足以令许多女子屏息的脸。
他眼中水光潋滟，看向苏婉儿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仙子……救命……” 他声音低哑，气若游丝，试图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软倒，恰好让本就松散的衣襟滑落更多，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
“在下……在下乃一介散修，途经此地，不料先前遭遇妖兽，虽侥幸逃脱，却中了其毒瘴，灵力凝滞，四肢无力……冒昧打扰仙子，不知可否……赐些清水，或指条明路？”
说话间，气息更加紊乱，一丝极淡极淡、若有若无的甜香，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苏婉儿本能地觉得这香气有些异样，但对方伤势做不得假，且修为不过筑基，对她构不成威胁。
“你中了何物之毒？”
她上前两步，出于谨慎，并未靠得太近，只是伸出手，打算隔空渡一缕灵力探查。
她本不欲多事，但看对方形容凄楚，又是在回自己山峰的路上，若是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默儿心善，若知此事，想必也会赞同她出手相助。
就在她指尖灵力将出未出之际，那男子似乎因她靠近而松了口气。
身体微微一松，动作自然变换。
随着衣袖的摆动，一缕比之前那香囊气息淡薄十倍、精纯百倍，且几乎与山谷中草木清芬、夜露湿气完全融为一体的异香，骤然升腾。
此香名唤醉春风，合欢宗秘制，元婴难防，尤其针对心神松懈之人，无色无味，遇灵力则融，直透经脉，引动欲念。
它不冲击神识，不激发情欲，只是如同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苏婉儿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晕眩，灵台依旧清明，道心稳固如初。
但……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温热感，却从小腹丹田处悄然滋生。
同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出七年前新婚之夜的片段。
晃动的红烛，他低垂的、微颤的眼睫。
大红衣襟下白皙的脖颈，交握时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这些原本被封存在记忆深处、几乎淡忘的细节，此刻异常鲜活地涌出。
一种荒唐的、属于妻主对夫郎的、直白而热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思绪。
这与她平日清冷自持的心境大相径庭，令她隐隐感到一丝烦躁，却又奇异地……并不抗拒。
她眼前出现幻觉。
她看到那男子坐在月光洒在洁白硕大的花瓣上，穿着一身料子轻薄如烟的淡紫色纱衣，衣襟微敞，露出小片白皙却线条流畅的胸膛。
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几缕发丝被夜风撩起。
他姿态慵懒，指尖正捻着一片昙花花瓣，眼波里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苏婉儿晃了晃脑袋，恢复几分清明，厉声道：“此地乃云隐山地界，非尔等纵情之处，速离。”
若是秦疏影早就一剑劈了他。
可她性子偏软，不想只是疑心就要人性命。
那男子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如羽毛搔刮耳膜。
他缓缓站起身，纱衣随之滑动，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不远不近。
“仙子好生无情，”他眼尾微红，似嗔似怨，“在下不过途径此地，见此幽昙盛放，一时流连，何来纵情之说？倒是仙子……”
他眼波盈盈，专注地凝视着苏婉儿。
“仙子风姿绝世，修为高深，只是……眉宇间似有郁结，气息亦有些许浮荡。可是……久旷之身，阴阳失调，心火难耐？”
这话已是近乎露骨的挑逗。
寻常女修听了，要么羞恼，要么心动，总会起些波澜。
她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放肆。”
周身气息蓦地一寒，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仙子息怒……是在下唐突了，只是……仙子这般人物，何苦压抑自身？大道虽艰，亦需调和阴阳，顺乎本心……在下不才，愿为仙子解忧，哪怕……只是一夕之欢，露水之缘，亦是在下三生有幸……”
说话时，香气更加浓郁。
无形无质，却丝丝缕缕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