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摇摇晃晃,晃晃摇摇……姜越疲惫的醒来,在冰冷的怀抱中醒来,姜莱低垂着双眼,关切的问她:
“你看来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过的样子,这么深的黑眼圈可不好遮掩,化妆的人真是辛苦了。”
话虽如此…姜越心想,帮自己化妆的人也已经被莱姐所杀了吧。
“虽然我还想让你再睡一会,可惜我们回去的路已经不远,所以等回到了内廷你再好好的睡一觉吧,我会陪着你的。”
姜越听着她的话语,注视着她的面庞,那脸上此时已经恢复了血色,涣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只是瞳孔的颜色变了。
那是极为鲜艳的红,像是新生婴儿所流的血。
“莱姐…刚刚有那么多人死了,这样真的好吗?这真的是你干的吗……是你想做的吗……”姜越很是低声的说道。
两人正身处于姜越来时的马车上,甚至连车夫都还是同一人,除了他的皮肤苍白而双目无神,心脏也不再跳动。
“死嘛?”姜莱摆出一副微妙的表情,“你呀,都看过刚才的事,却还是这么想吗?”
“我觉得吧,对于死的定义你还是得听姐姐讲讲。”
“一个人停止呼吸算死吗?一个人停止心跳算死吗?一个人停止思考算死吗?”
“我看这都不算,至少只要他还能活动,还能工作,还能作为有价值的东西,在我看来那都还算活着。”
姜莱当然会这么说,因为在不久之前,她才把参与葬礼的众人从混杂一团的血肉中分离,并对姜越告知了理由:“我还需要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姜越看着这些死人一个个从顺又整齐的开始排列起来,一股压抑不住的恶心从腹中翻涌。
“好吧,虽然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这么做。”姜莱有些委屈,“但是老妹啊,你根本不知道你姐我是有多少麻烦要处理。”
“这个国家可是正在被侵略呢,四处都有战火,在你被保护着待在内廷里不问世事的时候,我这里每天收到的消息可都越来越差。”
“算算时间,离邻国发起入侵的日子到现在正好一个月整,很不可思议吧?我居然把这件事瞒着你到现在。”
姜越听的目瞪口呆,她很是不解的问:“这不可能啊!我们可是……我们…”
“我们这个国家的人都是为了镇压倒悬塔中的恶魔才被迫迁来的罪人嘛,对,最初好像是这样的。”姜莱笑了笑。
“不过就我所知侵略者好像正是为了那个恶魔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做那样愚蠢的事有什么意义,但战争确实已经发生了,姜越,而且大家越来越无力抵挡呢。”
“有好多人向我提议要与侵略者们求和,说只要这样,王国就能再度迎来长久的和平……”
姜莱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色。
“他们好像完全忘了,如果那个恶魔真的被解放,第一个沦为牺牲品的就是我们的国家。”
姜越听的有些茫然,对于他国的入侵,神话中的恶魔,以及姜莱所说的那恶魔醒来后的事,她实在无法想象。
“所以姐你才……”
“我当然拒绝了。”
“所以在不久之前有人设计了阴谋将我杀害,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又活着回来了!”
姜莱笑的灿烂,她拉开窗帘,外头是阳光一片,而街上却空无一人。
“姜越,你姐我接下来还要做好多事呢,不过首先我要把那些不长眼的侵略者从这个国家清除出去,为此我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不管是死是活,是抗拒还是顺从,都要为我所用。”
姜莱说着低身紧抱住了姜越,兴奋的用面庞摩擦着她的脸,还闻了闻她头发的气味。
“又香又软!”姜莱如此评价道。
……
……
汪!汪汪!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狗叫,姜越高兴的低下身子,一条中等体型的贵宾犬向她猛扑过来,跃入怀中。
“啊,啊,别舔了,元宝!别舔了!”
那条被称为元宝的贵宾犬实在太过热情,刚一见面就舔了姜越一脸口水,姜越脸色一红,好不容易喊停了它,才有空掏出手帕擦一擦。
而此时被放下的元宝注意到了姜越身后的姜莱,后者微笑着向这可爱的狗狗挥了挥手。
元宝对此的回应则是凶猛的吠叫。
“元宝,是我姐,我姐你都不认识了吗!你凶什么!”姜越有些生气,立刻呵斥道。
但元宝的叫声反而更猛烈了,它还冲到了姜越身后,挡在了她与姜莱与之间,全身紧绷着露出尖牙。
完全是一副对待不善来者的样子。
姜莱倒是并没有为此生气,她笑着蹲下身子伸手去摸,而随着她的接近,元宝的叫声也变得收敛,最后完全是恐惧一般的呜咽。
“诺,这不是很乖嘛?”姜莱轻抚着它的脑袋,温婉的笑容里全无敌意。
姜越有些不安的看着这一幕。
元宝的呜咽也被压住,最终在姜莱的手稍一抬起的时候,它一口咬中了姜莱的手掌!
绝不是玩闹一样的轻咬,姜越眼看着血液流出,而姜莱面不改色,只是斥责道:
“坏狗狗,看来还是欠教育了。”
元宝松开了嘴,它又跑到了姜越身边,姜越立刻抱起了它,立刻便能感觉到它正浑身颤抖。
“……姐,别吓它。”姜越只能小声求情。
“哈,我有那么做吗?”姜莱抬起了受伤的手,手上的伤口在姜越的目光中迅速愈合,“话说,每次来内廷我都想说,这里还真小。”
确实,虽然是一处王国的最为高贵私密的场所,但王室的内廷实际寒酸,如果不是特意说明,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处富商私宅。
毕竟无回国只是一个身处大陆边缘的小国,既无财力也无资源,而在大陆过往长久的历史动荡中,无回国也未曾做出什么改变自身命运的举措。
毕竟这里连存在本身都基于一个恶意的神话。
在宅邸的屋檐下,数目不超过10名的女仆更显得所谓无回王室的排场有多么寒酸。而当她们全都战战兢兢,压抑着恐惧而满头大汗时,姜莱点评道:
“看吧,当她们的女王回来的时候,她们倒像是被吓着了的小兔子。”
这也不能怪她们……姜越紧抱着元宝心想。
女仆们被姜莱下达了一连串严苛的命令,她们赶忙分散开去进行繁重的工作,丝毫不敢拖泥带水。
姜越心想姐姐这样是不是在惩罚她们……
但看女仆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神情,她们反倒是乐于借此远离这对姐妹。
“走吧走吧,去休息,你愣着干什么?”姜莱对姜越催促道,“别抱着狗,我可不允许你那样任性。”
姜越赶忙又摸了摸元宝的脑袋,有些不舍得把它放下,元宝倒是很识趣的向远处跑开,躲到了树下的阴影里。
两人相伴,一同来到了姜越的卧室,姜莱毫不客气的先坐在了自己妹妹那柔软蓬松的床榻上,跟着拍拍一旁的枕头:“睡吧,我陪着你。”
姜越有些羞涩,她小声的说:“我也不是小孩子……”
“跟那没关系,只是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姐我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姜莱说着,不等姜越回话就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推在了床上。
“还没脱鞋呢!还有衣服!”
姜越像是这时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早已沾满血污。
“得了吧得了吧,到时候叫那些没事干的女仆多洗一件被套的事情,别在这瞎讲究了。”姜莱抬起手指抵在她唇间示意她闭嘴。
“……”
姜越试着闭上了眼,短暂的黑暗,带来了些许的清醒,她闻到了从不久前到现在本就已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但从脑中流出的疲惫感让她不想再多思考。
姜莱看她安静下来,随手拿起了姜越床头的一本书,她扫了一眼封面笑道:“怎么还在看神话故事?”
“我还以为到了你这个年纪,又没有该操心的事情,就该多看一点男女恋爱的题材。”
“不过这样也好,我以前是不是有给你讲过这些书上的东西?好像是有几次,本来是你睡前应该让老女仆干的事,我也心血来潮的做了几回。”
姜莱抚摸着书的封皮,像是有在做某种回忆。
“你对故事里的英雄们印象比较深的有谁呢?”姜莱精准的翻开书页,在某一页的内容停止。
“无回国公认的第一骑士,是476年前死亡的顾远,他是钻研神圣与武艺两道的达人。
“在他的那个年代,曾有死灵孽物在无回国肆虐,它不仅难以杀死,还会使被其杀死的人转化为行尸走肉。”
“后来是他所率领的骑士团向那尸潮发起突击,最终更是他亲手将孽物净化,斩下了它的头颅。”
“只可惜在那场战斗中,顾远自己也身负重伤,不久后便英年早逝。”
“这故事听着没什么意思,我不想细讲。”
姜莱说着便翻过了这一页。
“嗯…司马铃,340年前死亡,无回国唯一有头衔的大法师,擅长利用小生物制造难以防范的侵入式术法,人称虫海魔女。”
“因为触犯某种禁忌而被教廷下达圣裁,后来在无回国内自愿接受公开处刑,使无回国避免了教廷的对异端圣战。”
“真奇怪呀,像是这种风格的人,会那么大义凛然的甘愿受死?”
姜莱摆了摆手,跟着翻到故事书的第一页。
“无回国的第一位王是谁?对了,他该是我们俩的祖先吧,上面说他叫姬方向,我知道他是一群罪人中的首领,所以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但故事上倒是写他很善良又很厉害呢,上面还说他曾经进入过倒悬的塔,见过那个教廷所说的恶魔,或许这才是他能成为王的关键?”
“不过无论如何,在1000年前他死了,埋葬在水晶墓地中,在他死后,还有很多杰出的王和英雄也同样被埋在那里。”
“所以这些故事你想听哪个呢?姜越。”
姜莱合上了书,卧室内却已有了某人入睡后平稳的呼吸声。
姜莱俯身看着那沉睡中的少女,她的衣装上沾满血污,这些血污则是因自己而来。
“那就好好的睡吧,姜越。”
“这是你应得的休息,麻烦的事有我去做就够了。”姜莱微笑着起身离开
……
“不过那些英雄们,应该不介意自己漫长的假日结束吧。”
……
姜越觉得自己睡得很深沉,当快要醒来的时候,入睡的人才会发觉到这一点。
她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醒来。
阳光落在床尾上,那里有一摊早已干涸的暗色污迹。姜越盯着那摊颜色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自己衣服上蹭下来的血。
是莱姐杀的那些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