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川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的灵气渐渐收敛归入丹田,经脉中流淌的暖意比昨日又浓郁了几分。他内视丹田,那处破损的灵根依旧遍布裂痕,但裂痕的边缘已经不再锋利,而是被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包裹着。

那是这些日子药池双修养成的成果。

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遥遥无期,但顾子川能感觉到,灵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那种日夜不休的钝痛已经减轻了大半,灵气汇聚时的逸散也少了许多。

这份希望,是慕容婉给他的。

顾子川睁开眼,看向那扇狭小的窗。窗外,紫灰色的瘴气在日光下翻涌,像极了慕容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邃,神秘,藏着让人看不清的危险。

他已经在毒宗待了多久?

仔细算算,竟有二十余日了。

从初来时的抗拒与警惕,到如今的习惯与……些许留恋。这二十多天里,他看着慕容婉一点一点改变,也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进自己心里。

不是爱——至少现在还不是。但感激、怜惜、心疼,这些情绪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皇城那边,夏清梨还在等他。虽然临行前传过讯息,说要在毒宗多待些时日,但二十多天过去,她一定担心了。还有苏凝嫣,那丫头嘴上说着“理解”,心里指不定怎么醋呢。

顾子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宗主府距离静室不远,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便是。

顾子川走到殿门外时,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这个月的成果?”慕容婉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三千株寒烟草,你们给我养死了八百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顾子川脚步一顿,探头往殿内看去。

只见慕容婉高坐主位之上,一袭墨黑长裙,裙摆绣着银色蜈蚣纹,墨绿长发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执一卷玉简,眉目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

殿下跪着五个毒宗长老,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还有这批赤炼蛇蛊,”慕容婉继续冷声道,“存活率不足五成,你们让本座拿什么跟药王谷交易?拿你们这些废物的人头吗?”

那几个长老身体抖如筛糠,却不敢辩驳半句。

“滚下去。”慕容婉将玉简往桌上一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三天之内,把这些事情给本座处理好!若是再有差池——”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座正好缺几个试毒的人。”

那几个长老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是是是,宗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顾子川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同情这几个长老。

慕容婉冷起来,确实挺吓人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等他们离开再进去,慕容婉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殿门看来。

那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便如冰雪消融。

“相公?”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眼中那抹冷厉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那几个正要退下的长老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愣住。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宗主刚才那声音,是宗主发出来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冷得像块冰的宗主,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顾子川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迈步走进殿内。

“额……我来找婉儿有些事。”他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好啊好啊~”慕容婉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明媚得像是换了个人。她正要迎上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几个呆立原地的长老,语气瞬间又冷了下来:

“你们几个,还不滚?等着我送你们吗?”

那几个长老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出了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寂静。

慕容婉再次展露笑颜,朝顾子川招手:“相公~过来嘛~”

顾子川无奈地走过去,刚想开口说话,慕容婉却绕过桌案,一把将他拉到主位前。

“相公坐。”她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

顾子川一愣:“不用,我站着说就行——”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摁在了宗主座位上。

那座位宽大,铺着厚厚的兽皮,还残留着慕容婉身体的余温。顾子川有些不自在地想站起来,慕容婉却已经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她双腿分开跨坐,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上来,深紫眼眸近在咫尺,亮晶晶地看着他。

“相公找婉儿什么事啊~”她的声音软得像蜜,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顾子川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感觉到腿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能感觉到那具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能感觉到胸前那两团饱满被挤压变形。鼻尖萦绕着她特有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我想和婉儿说……”

“嗯?”慕容婉歪着头,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毒宗待了挺长时间了,”顾子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差不多该回皇城了。”

慕容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他,深紫眼眸中的光暗了暗,唇角微微下撇,语气酸溜溜的:

“哼~相公才待了多久就要走?这么归心似箭,是想回去见夏清梨吧?”

顾子川无奈:“不是的,我只是怕清梨担心。而且婉儿你现在不是也改变了许多,也接受了她们的存在吗?”

慕容婉抿了抿唇,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

“那相公不可以多陪人家几天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婉儿不舍得相公走……”

她说着,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顾子川被她这一弄,更加尴尬了。他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轻轻扶着她的腰,生怕她不小心滑下去。

“我已经陪了婉儿很久了。”他硬着头皮说,“清梨那里,还是要回去的。”

慕容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那双深紫眼眸中满是不舍,却没有再闹。她只是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婉儿知道了。”

她说着,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相公答应婉儿,以后每个月都抽出一周时间来陪婉儿,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小心翼翼,像怕被拒绝的孩子。

顾子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

“相公最好了~”

她开心极了,搂着他的脖子,凑上来就亲。

那吻来得突然,顾子川还没反应过来,唇已被封住。她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顾子川想推开她,可手却不争气地扶在她腰间,没有用力。

他默许了。

殿内很静,只有两人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毒宗弟子操练的声音,却被这殿内的旖旎隔绝在外。

顾子川闭上眼,感受着她的热情。

然而——

“阿姐……”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顾子川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想推开慕容婉。可慕容婉却像是沉浸其中,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吻得更深了。

“阿姐!!”那声音提高了八度。

慕容婉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顾子川,转头朝殿门看去。

只见慕容玉琢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玉简,呆呆地看着二人。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长发梳成双丫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顾子川:“……”

慕容婉:“……”

三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玉……玉琢!”慕容婉先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从顾子川腿上跳下来,语无伦次,“你、你怎么来了?”

慕容玉琢慢慢走进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她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无奈,最后翻了个白眼。

“我的好阿姐,”她把玉简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就算顾公子来了,也不至于在这里干那种事情吧?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你这宗主形象怕不是要崩塌了?”

慕容婉被她说得无地自容,捧着自己发烫的脸,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慕容玉琢叹了口气,转向顾子川,语气客气了些:“顾公子,怎么样,在毒宗待得还习惯吧?”

顾子川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还行,多谢玉琢妹妹关心。”

慕容玉琢点点头,又看向慕容婉,没好气地说:“阿姐,这些奏章你还要处理呢,别老是沉沦在顾公子怀里好不好?你刚才那个样子,就像个痴女你知道吗?”

“痴、痴女?”慕容婉抬起头,脸更红了,“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怎么说话的?”慕容玉琢挑眉,“阿姐你自己照照镜子,刚才你抱着顾公子的样子,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是痴女是什么?”

“你!——”慕容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子川在一旁看得尴尬又好笑。他从未见过慕容婉这副模样——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姑娘,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哪里还有半点毒宗宗主的威严?

“那个……”他开口打圆场,“玉琢妹妹说得对,婉儿你确实该处理正事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回静室。”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慕容婉下意识伸手想拉他,却被慕容玉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阿姐,”慕容玉琢把玉简往她面前一推,“赶紧干活吧,顾公子又不会跑了。”

慕容婉咬了咬唇,看着顾子川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

等顾子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面前的玉简。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慕容玉琢在一旁看得直摇头:“阿姐,你真的没救了。”

慕容婉抬起头,瞪她一眼:“说什么呢!”

“说你是痴女啊。”慕容玉琢耸耸肩,“不过也好,难得看见阿姐这么开心。”

慕容婉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开始批阅奏章。

只是那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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