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内门那些能御剑飞行的仙师来说，这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但对于像林跃这样，还拖着一个几百斤重、由于刻了玄磁石而变得越来越沉的“铁柱子”的外门弟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意志力的公开处刑。

“哐，哐，哐。”

林跃每走一级台阶，那根黑铁重剑的剑柄磕在青石板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听得前面带队的外门执事墨风嘴角直抽抽。

墨风今天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马，马蹄上还裹着特制的丝绸，生怕沾了下山路的灰。他原本想在马背上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结果后头那“敲木鱼”似的声音震得他心烦意乱。

“林跃！你就不能把那玩意儿收进储物袋里？”墨风终于忍不住回头，隔着白丝绸手套捂着鼻子喊道。

林跃正满头大汗地弯着腰，双手跟抱孩子似地搂着重剑，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得让人想抽他的脸：

“回执事，弟子穷啊。那储物袋才巴掌大，装了被褥和干粮就塞不下了。这重剑……它占地方，关键它还沉，塞进去怕把袋子给崩了。”

“粗鄙！”墨风嫌弃地收回目光，一夹马肚子，“走快点！天黑前要是到不了清水镇，晚上的例行巡查你们几个去跑！”

林跃对着墨风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冷笑：装什么大头蒜，这墨风虽然炼气期圆满，但那心境跟纸糊的一样，被小小吓了一次，到现在身上还带着股子疑神疑鬼的味道。

“哎哟，跃哥，你这身体素质是真牛。”王胖子背着大包小包，呼哧呼哧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小小师妹没跟着来，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那姑娘笑起来好看是好看，但我总觉得脖子后头冒凉风。”

林跃抹了把汗，嘿嘿一笑：“你那是虚的。小小多乖啊，还送你灵果吃呢。”

“别提了，那果子我拿回去供起来了，我怕吃了拉肚子。”王胖子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林跃没接话，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那个孽缘簿正在随着他每一步的跨出，缓慢地刷新着进度条。

“任务：下山修行第一课——‘重剑无声’。”

“任务要求：在抵达清水镇之前，通过呼吸调节，将重剑在大地上的撞击声降低到微不可闻，且不得减慢行进速度。”

“任务奖励：解锁‘重剑无锋’第二重劲力。失败惩罚：由于动静太大，惊扰了山间的食铁兽，你将被迫跟那玩意儿肉搏三小时。”

林跃看了一眼奖励，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前世他修的是快剑，一剑既出，风雷齐鸣；这一世，天道似乎非要让他走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他开始调整呼吸。

每一口灵气入体，不再是疯狂地冲撞经脉，而是像潮汐一样，缓缓地沉入丹田，再通过双臂灌入那根铁柱子里。

“嗡——”

铁柱子里的玄磁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原本狂暴的吸力变得柔和了一些。

林跃再次踏出一步。

这一次，重剑落地的声音从“哐”变成了极其轻微的“噗”。

王胖子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跃哥？你这剑……长毛了？怎么没动静了？”

“走你的路，少废话。”林跃闭上眼，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律动中。

三个时辰后。

九霄宗山脚下，官道旁。

这里离清水镇还有十几里地，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摊，几根歪斜的木柱子撑起一块打满了补丁的蓝布，算是给过往的商贾遮个阴。

“歇会儿吧。”

墨风勒住马，看着那一众外门弟子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随手扔出一块碎灵石，“老头，给每人上一碗凉茶，再来点干巴饼子。”

茶摊的老板是个缺了颗牙的老头，见了大宗门的仙师，吓得腰都快弯到地缝里去了。

“好嘞，仙师您稍坐，这就来！”

林跃把重剑往桌子底下一塞，整个人瘫在长凳上。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那“重剑无声”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对他体力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

“任务完成：重剑第二重劲力‘透山’已解锁。评价：你终于学会了不扰民，这是一个魔帝最起码的礼貌。”

林跃翻了个白眼，接过老头递过来的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凉茶里没多少灵气，甚至带着股子陈年茶叶的苦涩和井水的生铁味，但喝进肚子里，却让林跃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凡间。

没有九霄宗那种压抑的剑意，没有安小小那种步步紧逼的“惊喜”，有的只是远处农田里耕牛的叫声，和路边野花的清香。

“哎，老头，你这面怎么卖？”林跃闻到了灶台上传来的面香味，那是猪油混合着大葱的味道。

“回仙师，五文钱一碗，阳春面，不带肉。”老头怯生生地说。

林跃摸了摸口袋，外门弟子的份例里倒是有几枚铜钱，他豪气地摸出五个大子儿拍在桌上。

“来一碗，多搁葱，不要香菜。”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上面撒着一圈翠绿的葱花，几滴猪油在汤面上打着转，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跃吸溜了一大口。

面条劲道，汤底鲜咸。

“跃哥，你这口子真刁，灵米不吃，吃这凡物？”王胖子在旁边啃着干巴巴的饼子，一脸不解。

“你不懂，这叫人生。”林跃头也不抬地干饭。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那些大修到了最后，都喜欢隐居凡尘。

在高山上待久了，人会变脆。

只有踩在这一脚下去半寸厚的黄土地上，闻着这股子猪油味儿，你才会觉得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快吃，吃完赶紧走！”墨风在那边优雅地抿着清茶，不耐烦地催促道。

林跃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光，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清水镇。

虽然名字叫镇，但因为背靠九霄宗，这里其实比一般的县城还要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符纸的、卖丹药的、卖凡间布匹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专门接待低阶修士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