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柠的身形猛地顿住。
她的指尖停在林跃眉心前不到一寸处。
那一抹蓝光，竟在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林跃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莫名的唏嘘：“师姐，你修的是无情剑。但你每一招都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越是压制，破绽越深。你那招霜花折柳，第三个变式，是不是总觉得有些滞涩？”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楚晚柠如遭雷击。
这件事，是她修炼中最大的秘密。
除了她的师尊，宗内没人知道。
可这个外门废柴，居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在教我练剑？”楚晚柠的声音降到了冰点，杀气如狂风般卷起。
林跃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压，腿肚子都在转筋，但嘴上却依旧稳如狗。
毕竟，任务还没完呢。
“不是教，是提醒。”林跃叹了口气，突然凑近了一步，在楚晚柠耳边低声说道，“师姐，剑是冷的，但练剑的人是热的。你若是真的无情，昨天那一掌，我就该碎成渣了，而不是仅仅飞进洗剑池。”
楚晚柠猛地收手。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满是复杂和迷茫。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她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演武场。
只留下上千名弟子面面相觑。
以及扛着铁柱子、满头大汗的林跃。
“任务完成。楚晚柠道心波动。解锁重剑第二式横断苍茫。奖励灵力灌顶，修为稳固在炼气四层巅峰。”
林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背后一股凉意袭来。
“林师兄，你对师姐好温柔呀。”
安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提着那把明晃晃的大铁锹，笑容甜得让人想写遗书。
“师兄刚才跟师姐咬耳朵的时候，小小的心脉，跳得好快呢。”
林跃僵硬地转过头：“小小，你听我解释。我那是为了保命，真的，纯粹是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安小小歪着头，指尖在铁锹柄上轻轻划动，“那师兄什么时候也跟我‘学术交流’一下？比如，交流一下怎么把一个会说话的人，平整地填进土里？”
“……这种交流，大可不必。”
林跃拎起铁柱子就跑。
由于楚晚柠的离去，大课提前结束。
林跃本想回宿舍躲一阵子，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一脸铁青的墨风带人拦住了。
今天的墨风，换了一身极为肃穆的玄色长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带上了一副白色的丝绸手套。
那表情，像是刚参加完葬礼回来。
“林跃，跟我走一趟。”墨风的声音冷硬如石。
“墨执事，大白天的，又要搬箱子？”林跃警惕地看着他。
“搬你个头。”墨风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了一面刻满复杂铭文的古朴铜镜，“昨晚演武场附近有妖气波动，本执事怀疑有魔修潜伏。例行检查，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根铁柱子，都交出来！”
林跃心下一沉。
照妖镜。
终究还是来了。
“墨执事，这不太合规矩吧？我一清二白的外门弟子……”
“规矩？本执事就是规矩！”墨风踏前一步，眼神阴冷。
他显然是把昨天的祥瑞账算在了林跃头上，今天这是明摆着要找茬。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墨执事，好大的官威呀。”
一声娇滴滴的笑声传来。
安小小提着一篮子水灵灵的桃子，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墨风一眼，直接把一颗大桃子塞进林跃手里。
“师兄，快尝尝，这是我刚从后山摘的。甜得很呢。”
墨风皱眉看着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师妹：“安小小，这里没你的事，闪开。”
“哎呀，墨执事。”安小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你这照妖镜，是不是坏了呀？我刚才路过的时候，怎么看到它对着你自己的影子在发光呢？”
墨风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镜。
铜镜毫无反应。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墨风怒道，“林跃，交出来！”
“墨执事要是真的想查，小小陪你查呀。”
安小小突然凑近墨风，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入骨的寒意。
“只是……墨执事昨晚在林子里丢的那件衣服，上面的泥点子，好像还没洗干净呢。要是让戒律堂的长辈知道，新来的监察执事私自闯入后山禁地……你觉得，这官还能当多久？”
墨风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安小小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帮墨风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口，“所以呀，墨执事还是多喝点茶，少晒太阳。这外门的水，深着呢。”
墨风死死地盯着安小小。
这个传闻中温顺、胆小的外门师妹，此刻给他的压迫感，竟然比楚晚柠还要恐怖。
“……收队。”
墨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转头就走，连回头看一眼林跃的勇气都没有。
林跃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安小小，苦笑道：“你又救了我一命。”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哦。”
安小小拉住林跃的袖口，把他往后山方向拽。
“走啦师兄，刚才跟师姐打架肯定累坏了。小小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继续学术交流。”
林跃叹了口气，却没挣扎。
他看着前方少女轻快的脚步，突然觉得，这软饭吃起来，居然还有点香？
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泉边。
泉水叮咚，落花满地。
这里是外门的禁地边缘，平时根本没人敢来。
安小小把鞋袜一脱，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伸进清凉的泉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师兄，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楚师姐那种冷冰冰的？”她歪着头，看着坐在一旁磨剑（磨铁柱子）的林跃。
林跃手里动作不停，头也不回：“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我就不喜欢那种太冷的，废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我这样的吗？”
安小小突然凑过来，湿漉漉的小脚丫在林跃的裤脚上蹭了蹭，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着一丝莫名的认真。
林跃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月光还没升起，夕阳的余晖洒在泉水上，也洒在安小小的脸上。
这一刻，她没带杀气，也没带伪装。
就是一个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
“你啊……”林跃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羊角辫。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轻，停留的时间更长。
“你是个大麻烦。”
“麻烦就麻烦呗。”安小小顺势靠在林跃肩膀上，手里摆弄着那颗没吃完的桃子。
“师兄，如果你真的是魔帝转世，你会带我去九界看星星吗？”
林跃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安小小，眼神中满是惊愕。
安小小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林跃的脸：“看把你吓的！我胡乱猜的啦。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废柴觉醒，魔帝归来。师兄你这段时间的变化，真的很像哎。”
林跃干笑一声：“呵，呵呵。你这丫头，少看点那种没营养的轻小说。”
“可是我当真了哦。”
安小小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肯陪我埋人，肯喂我鸡腿。你就是我的……林师兄。”
林跃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满天的晚霞，第一次觉得，就算前世的他有多威风，似乎也真的不如眼前这一池泉水。
“好，带你看星星。”
他低声承诺。
识海中，原本应该发出嘲笑声的账本，此时却诡异地保持了安静。
泛黄的书页上，安小小的名字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因果羁绊加深。魔神煞气……正在消融。”
林跃知道，这虽然还是带着刀子。
但至少。
甜是真的。
由于安小小的搅局，林跃原本该受到的处罚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一次随同外门车队下山采购的机会。
理由很简单——墨风执事说他孔武有力，适合搬运。
其实大家都知道，墨风是想让他离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师兄，下山要给我带漂亮的小裙子哦。”
山门口，安小小挥着手帕，笑得灿烂夺目。
林跃扛着那根重铁剑，坐上摇晃的马车，心中却在打鼓。
“账本，这次下山任务，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