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崖的夜风透着刺骨凉意,崖上的草木都比别处生得冷硬。

此刻,白睦的洞府内却多了一丝温热气息。

华祈安离开后,白睦便去主峰执事堂确认明日接待外宗代表的名单。这大半个时辰里,江青瑶一刻也没闲着。

她终于被允许踏入这片领地,仔仔细细地将洞府内外每个角落都清扫了一遍。其实金丹期修士的洞府早有避尘阵法,根本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但江青瑶就是想做点什么。

只有通过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才能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不安。

前世她也常来断念崖,但那时总是带着自卑。每次来汇报事务都匆匆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更别提现在这般光明正大地留在师姐的私人领域。

前世她资质平庸,在内门受尽欺凌。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她被几个内门弟子抢走灵石,打断肋骨,丢在后山雪地里等死。

是白睦路过,顺手把她拎回了断念崖。

白睦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扔给她一瓶疗伤丹药,丢下一句“寒月谷不需要废物”,转身便走。

那句话很冷,但那瓶丹药却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那个修无情道的大师姐,成了她在这修仙界里唯一的光。

可惜前世的自己太弱小,只能看着师姐被合欢宗魔修算计,最终为了掩护自己逃走而自爆金丹。

“师姐……”

江青瑶轻声呢喃,手指拂过白睦平时打坐的蒲团。她垂下眼,曾经的自卑懦弱早已被前世杀神魔尊的戾气与病态的偏执取代。

这一世,轮到她来做护卫了。谁敢动师姐一根头发,她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江青瑶平复情绪,转身走向内室的屏风后,准备替白睦整理衣物。

刚踏入内室,她的目光便定在了木架上的一件衣物上。

那是一件雪白的亵衣。

那是白睦白天情咒发作,被冷汗浸湿后换下的贴身衣物。

江青瑶脚步顿住,目光锁在那件单薄的衣物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洞府内很安静,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向前迈去,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柔软的丝质布料。

布料很轻很软,带着主人的余温。

隐约能闻到一股冷梅香气,那是白睦的味道。但这股冷香中却混着一丝情咒发作溢出的甜腻与温热。

江青瑶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发紧。

拿起来!那是师姐的贴身之物,是沾染了师姐气息的珍宝!

她将亵衣从木架上拿了起来。双手捧着轻薄的布料,江青瑶低下头将脸颊凑近,想要嗅一嗅那属于师姐的味道。

鼻尖即将触碰布料的刹那——

“吱呀——”

洞府外间的石门被推开。

“阿瑶,还没歇息吗?”

白睦清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正向内室走来。

江青瑶浑身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虚。

“师、师姐!”

她手忙脚乱地将那件贴身衣物揉成一团,看都没敢多看,直接催动灵力塞进储物戒指。

动作行云流水,极快。

刚放下手,白睦便绕过了那面绘着寒梅傲雪的屏风。

白睦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木架旁的江青瑶。

江青瑶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着。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烫得吓人。

“怎么脸这么红?”白睦微微蹙眉,目光在江青瑶身上扫过,“可是刚才修炼出了岔子,真气逆流了?”

“没!没有!”江青瑶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声音带着慌乱,“我刚才在打扫卫生,动了点灵力,所以有些热。对,就是有些热!”

打扫卫生?

白睦瞥了一眼四周。洞府本就有避尘阵法,如今更是被擦得连石缝都反光,桌上的茶具摆成了一条直线。

她修无情道,不屑于深究旁人心思,便没拆穿这拙劣的借口。

“师姐,你去主峰查名单还顺利吗?明日要接待的人是不是很麻烦?”

为了掩饰心虚,江青瑶连抛出一串问题,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灵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模样十分殷勤。

“无碍。几个外宗的长老和弟子罢了,走个过场。”白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些许疲惫。

“那……师姐你伤还没好,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江青瑶察觉到白睦的疲态,皱起眉头。

前世记忆里,这次宗门大比前的接洽出了不少乱子。外宗的天骄眼高于顶,师姐拖着伤体去,指不定要受委屈。

“不用。你刚突破炼气后期,境界不稳固,留在崖上巩固修为便是。”

白睦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江青瑶咬了咬下唇。虽然心里不情愿,但面对白睦的决定,她终究没反驳。只要是师姐说的话,她都会听。

“那……师姐,夜深了,我们该歇息了。”

江青瑶抬起头看着白睦,语气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歇息。

这两个字在江青瑶舌尖滚过。前世今生,她何曾有过与师姐共处一室过夜的殊荣?

白睦目光在洞府内扫了一圈,看了看外间待客的狭窄软榻,又看了看内室的寒冰玉床,开口道:“你去那张寒冰玉床上睡。软榻太小,你夜里翻身容易摔。”

江青瑶愣在原地。

去寒冰玉床上睡?

那可是师姐的床!

师姐让我去她的床上睡?!

狂喜涌上心头。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的画面:师姐身上好闻的冷香会将自己包裹,自己可以偷偷看着师姐的睡颜……

“真、真的可以吗?”江青瑶声音发抖,脸颊的红晕愈演愈烈,“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乱动,也不会挤到师姐……”

“嗯?”

白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江青瑶误会了。

她取出那瓶华祈安给的清明丹,倒出一颗握在掌心,语气平静:“你去睡吧。我今晚不睡,在蒲团上打坐修炼。”

“……”

江青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幻想被现实彻底浇灭。

“师姐……你不睡?”江青瑶看着白睦走向角落里的蒲团。

“嗯。我需要尽快炼化宗主给的丹药,稳固伤势,以应对明日的接待。”

白睦盘腿坐下,双目微阖,捏出修炼法诀。周身气息沉寂,变得清冷绝尘,与世间的烟火气彻底隔绝。

江青瑶站在原地,看着白睦的侧脸,一阵失落。

是啊。

师姐修无情道,心里只有修行,怎么可能会有世俗欲念?自己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需要照顾的师妹罢了。

江青瑶在心底苦笑,垂头丧气地走向寒冰玉床。

床榻上很冷,寒气透过衣衫渗入骨髓,但她的心更冷。

她和衣躺下,翻身面向白睦打坐的方向。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她盯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不能同床共枕,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守着她,也足够了。

江青瑶默默对自己说。

夜,越来越深。

断念崖外的风声渐歇,洞府内安静极了。

江青瑶呼吸逐渐平稳。她重生归来,神经一直紧绷,如今在这充满师姐气息的洞府里,终于抵挡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坐在蒲团上的白睦睁开了眼睛。

子时已至。

合欢宗的“生死情咒”,准时发作。

小腹处那粉色印记开始发烫。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体内乱窜。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温热从丹田升起,但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温热便顺着奇经八脉蔓延。

白睦呼吸变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情咒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燥热,还有直击识海的幻觉。眼前浮现绯红色的雾气,心底生出强烈的、想要被触碰的渴望。

这种渴望在天生情种的体质下被放大无数倍,几乎要将她的无情道心摧毁。

就在邪火即将冲破防线之际。

清明丹的药力终于化开。

一股极寒之气顺着眉心直冲而下。

冰与火在经脉中相撞。

情咒的业火想要焚烧理智,清明丹的寒气则护住了识海。两股力量在体内拉扯,痛楚非常人能忍受。白睦没哼一声,只是咬住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眼神却依然清明。

身体依然燥热难耐,大脑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她没动,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她在等。

华祈安说过,情咒发作时,施术者会潜入梦境。只要保持清醒不入睡,对方的秘术就无法生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腻的脂粉香。

香味极具穿透力,无视洞府禁制,萦绕在白睦鼻尖。

来了。

白睦收敛意识,放缓呼吸,伪装出即将沉睡的状态。

然而。

预想中被拉入梦境的失重感并没出现。

白睦迟迟没入睡,合欢宗的梦境秘术遇到阻碍。顺着情咒的联系,白睦耳边响起一道气恼的娇嗔声。

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郁闷与急躁。

“师姐……”

白天那个怯生生的乖巧师妹苏洛蕊,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师姐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不睡觉……我怎么潜入她的梦境调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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