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她明明是那种在人群中会紧张到说不出话的人，是那种被领导点名回答问题时大脑一片空白的人，是那种去便利店结账时如果排队的人太多就会改天再来的社恐患者。可现在，站在舞台上，被几十盏灯照着，被台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竟然……不紧张了。

“比赛开始，请双方掷骰子决定先后手。”

裁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老耿拿起骰子，随手一掷——四点。轮到林悠悠，她深吸一口气，把骰子握在手心里晃了晃，轻轻一抛。

六点。

“派大星老师先手。”裁判宣布。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林悠悠听不出那些声音来自谁，但她想，苏静应该在里面，夜巡也是。

她伸手摸牌，六张。卡牌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手感。

她看了一眼手牌：一张基础宝可梦，两张能量卡，一张支援者卡，一张物品卡，还有一张进化宝可梦。不算完美开局，但够用了。

“放置基础宝可梦。”她从手牌中抽出一张，正面朝下放在出战区。

老耿也放了一张，同样是背面朝下。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放的是什么，这是宝可梦卡牌的魅力之一——悬念。

“回合结束。”林悠悠说。

她的策略很简单：第一回合攒资源，第二回合开始发力。夜巡说老耿打法磨叽，那她就用快攻，不给对方发育的机会。

老耿的回合。他摸牌、放置能量、使用物品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但节奏确实不快。他每张牌都要看几秒才决定怎么用，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策略。

林悠悠注意到，他摸牌的时候，手确实会往鼻子那边靠。

——夜巡说的，是真的。

她忍住没笑。

第二轮，林悠悠抽到了一张关键卡牌：电针。配上手牌里的捷拉奥拉V，刚好可以打出一套速攻组合。

“从手牌进化，捷拉奥拉V。”她把卡牌翻过来放在出战区，原本的基础宝可梦被替换下来。台下有人认出这张卡，发出一阵低呼。

捷拉奥拉V是一张强力的电系卡牌，技能“电光一闪”只需要两能量就能发动，伤害不高但胜在快速，适合用来消耗对手。

“贴一张电能量，贴一张高速能量。使用电光一闪。”

骰子滚动，停在三。

“伤害六十点。”

老耿的出战宝可梦是一只还在发育的月亮伊布V，血量一百九，六十点伤不算致命，但足够打乱他的节奏。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摸鼻子。

台下有人在鼓掌。

林悠悠没时间得意，她已经在想下一回合怎么打了。

比赛就这样一回合接一回合地进行下去。林悠悠的策略始终如一：快攻，速攻，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老耿几次试图反攻，都被她提前预判，用物品卡和支援者卡化解。

到第五回合的时候，老耿的月亮伊布V已经被打掉大半血量，而林悠悠的捷拉奥拉V还几乎是满血。

“这只莉莉艾打得也太猛了……”台下有人小声说。

林悠悠听见了，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想起夜巡说的“该猛攻就猛攻”，想起老胡说的“激进有激进的好处”，想起小周说的“表演赛要的是观赏性”。

好，那就给你们看点好看的。

第六回合，她抽到了进化卡牌。捷拉奥拉VMAX，这只宝可梦的最强形态。

“从手牌进化，捷拉奥拉VMAX。”她把卡牌拍在桌上，动作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在宣示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捷拉奥拉VMAX是这张卡组的王牌，技能“极巨闪电”需要四能量，但伤害高达二百二十点，足以一击击倒大多数宝可梦。

老耿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手抬起来，在鼻子旁边停了一下，又放下去。

林悠悠看见了。

“贴两张电能量。极巨闪电。”

骰子滚动。台下的声音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小小的骰子上。

骰子停了。

五。

“伤害二百二十点。”裁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老耿的月亮伊布V战斗不能。”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爆发。

林悠悠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老耿把自己的月亮伊布V收回去，放进弃牌堆。他的表情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

“打得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林悠悠听得很清楚。

“谢谢。”她小声回答。

比赛还没有结束。老耿换上第二只宝可梦，一只满血的苍响V。这只宝可梦攻击力很高，而且速度也不慢，刚好克制捷拉奥拉VMAX。

但林悠悠早就想到了。

她翻开弃牌堆，抽出一张物品卡——那是在第三回合就放进弃牌堆的“能量回收器”。她一直没用，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使用能量回收器，从弃牌堆拿回两张电能量。贴给捷拉奥拉VMAX。”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牌里最后一张卡。

那是她从比赛开始就一直攥着的底牌。

“使用支援者卡，博士的研究。弃掉手牌，重新抽七张。”

她把最后一张手牌放进弃牌堆，然后重新摸牌。七张。她快速扫了一眼，心脏跳得更快了。

有她要的。

“从手牌使用物品卡，交换。把出战宝可梦和备战宝可梦互换。”

她把捷拉奥拉VMAX换下来，换上备战区的一只基础宝可梦——皮卡丘。这只小小的皮卡丘从比赛开始就放在备战区，一直没人注意。

老耿皱了皱眉，显然没看懂她要做什么。

台下也是一片困惑。

但林悠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使用物品卡，进化薰香。从卡组检索一张进化宝可梦。”

她翻开卡组，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皮卡丘的进化形态——皮卡丘VMAX。这只宝可梦比捷拉奥拉VMAX更难用，能量需求更高，但技能“超极巨电击”有一个特殊效果：如果对手的出战宝可梦是VMAX形态，伤害加倍。

苍响V不是VMAX形态，所以这个效果用不上。

但林悠悠根本没打算打苍响V。

“从手牌使用物品卡，宝可梦交换器。把对手的备战宝可梦和出战宝可梦互换。”

老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备战区。

那里坐着一只刚从弃牌堆复活回来的、只剩四十点血的月亮伊布VMAX。

台下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她要从备战区打！”

“天哪，这个思路——”

林悠悠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把手里的能量卡一张一张贴上皮卡丘VMAX，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四张电能量，全部贴上。

“超极巨电击。”

骰子滚落。

这次她甚至没看骰子停在哪里。她知道结果。

二百四十点伤害。月亮伊布VMAX，战斗不能。

裁判沉默了两秒，然后宣布：“老耿出战区和备战区均无可出战的宝可梦。派大星，获胜。”

那一瞬间，林悠悠觉得自己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还有人在喊“派大星老师牛逼”，全混在一起，震得她耳朵嗡嗡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刺眼得她眯起眼睛，但她舍不得闭上。

她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对手放水，是凭自己的判断、策略和卡组理解，赢了一场真正的比赛。

老耿站起来，绕过牌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打得太好了。”他说，笑容真诚，“最后那招换备战区打，我完全没想到。”

林悠悠握住他的手。老耿的手很大，很暖，握得很实在。

“谢谢耿哥。”她说，“您也很厉害。”

老耿摆摆手：“别客气，输了就是输了。下次有机会再打。”

台下，主持人已经在宣布比赛结果，邀请两人到舞台中央合影。林悠悠走过去，站在老耿旁边，面对台下那片模糊的人影，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她不知道这些照片会发到哪里去，会被谁看到，会被怎么评论。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被灯光照着，被掌声包围着，她好像不再害怕了。

合影结束，她走下舞台，腿有点软。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

“派大星老师！”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太厉害了！我激动得都快哭了！”

林悠悠靠在她肩膀上，笑了：“我自己也快哭了。”

“别哭别哭！”小陈连忙说，“妆花了就不好看了！走走走，我带您去休息室，水都准备好了！”

两人刚走到走廊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夜巡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认真。

“打得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打得真好。”

林悠悠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她终于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夜巡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之前说，带新人逛是你的荣幸。但我觉得，认识你才是我的荣幸。”

夜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派大星老师，你这张嘴，比打牌还厉害。”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林悠悠的胳膊。

“走吧，带你吃饭去。打完比赛肯定饿了。我知道附近有家拉面特别好吃，老胡推荐的，说今天带你去。”

林悠悠跟着她往外走，小陈在后面喊：“派大星老师！待会儿还有互动环节！三点开始！别迟到！”

“知道了！”林悠悠回头喊了一声。

两人走出后台，穿过走廊，阳光从大门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悠悠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握着牌，打出漂亮的组合技，赢得了满堂喝彩。那双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圆圆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

但这双手，是属于她的。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以前什么样，不管以后会怎样——这双手，这场比赛，这一刻的掌声和欢呼，都是真的。

“发什么呆呢？”夜巡在前面催她，“快点快点，晚了拉面就卖完了！”

林悠悠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