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这位“正道天才”在洗澡水里加了整整三瓶去污灵液,皮都快搓掉一层了,却总觉得鼻尖还缠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鸡屎味儿。
更让他崩溃的是,今天一早,他那件挂满泥点的锦袍还没干透,外门就传遍了——“新来的监察执事由于正气太强,引得山风倒灌,把自己吹成了落汤鸡”。
这“祥瑞”的名声,算是洗不掉了。
林跃倒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王胖子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跃哥!大消息!今天的大课不是教习来讲,是内门的楚师姐亲自授课!”
林跃正打着哈欠,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牙刷杵进嗓子眼里。
“谁?楚晚柠?”
“对啊!全外门都疯了,那可是楚师姐啊,平时见一面都难,今天居然来给咱们这帮泥腿子讲课。”王胖子抹了把哈喇子,“跃哥,你昨天刚摸了人家的……咳咳,你今天还敢去吗?”
林跃看着床底下那根黑漆漆的铁柱子,陷入了沉思。
去,可能会死。
不去,以楚晚柠那种记仇的性子,万一觉得他是做贼心虚,估计得直接杀到宿舍来。
“去,干嘛不去。”林跃拎起重剑,眼神深沉,“我是去学本领的,我有一颗向道之心。”
“……你这话,鬼都不信。”
演武场。
今天的气氛跟往常完全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喧闹,上千名外门弟子盘腿坐得整整齐齐,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最前方,一名白衣女子负手而立。
晨光洒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银边。长剑并未出鞘,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压得在场没人敢抬头直视。
楚晚柠,九霄宗内门第一剑道天才。
林跃猫着腰,缩在最后一排,努力用王胖子那坨肥肉挡住自己。
“今天,讲‘剑意’。”
楚晚柠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碎玉,不带一丝感情。
“很多人觉得,剑意是筑基之后才能接触的东西。但在我看来,剑意在心,不在境。一根枯枝,一截顽石,皆可为剑。”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最后一排。
林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那根“黑铁重剑”往屁股后面藏了藏。
“那位弟子。”
楚晚柠的手指轻轻一点,声音平静。
全场弟子齐刷刷地转头。
“对,就是你,拎着铁柱子的那个。上来。”
林跃僵住了。
王胖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默默挪开了身体,露出了蹲在地上的林跃,以及那根丑得惊心动魄的生铁柱子。
“草。”林跃低声骂了一句,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拖着那几百斤的重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台。
重铁在大理石板上拖出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演武场显得人格外刺耳。
“楚师姐,早啊。”林跃干笑一声,拱了拱手。
楚晚柠没理他的寒暄,只是盯着那根重剑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选的剑?”
“回师姐,这叫‘玄铁如意棒’……啊不,如意剑。”林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倒是条路子。”楚晚柠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看向台下,“今天我演示一套‘基础御剑式’,林跃,你来接招。”
台下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谁不知道林跃昨天刚“调戏”过楚师姐?
这哪是讲课啊,这分明是公报私仇,还是现场直播的那种。
林跃苦着脸:“师姐,我就一炼气四层,你这……不太合适吧?”
“我会把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楚晚柠并不废话,并指如剑,一道微弱却极度凝练的蓝光在指尖吞吐,“出招。”
林跃知道躲不过去了。
识海里的《孽缘簿》再次不安分地翻动起来。
“任务发布:在切磋中不准后退。并让楚晚柠意识到,她的剑招中存在一处致命的‘多情’之瑕。”
“任务奖励:解锁重剑第二式‘横断苍茫’。失败惩罚:楚晚柠会觉得你是个只会油嘴滑舌的废物,并当众把你冻成冰雕,挂在山门口晒三天。”
林跃心里暗骂:天道你个变态,让我教一个内门天才练剑?
楚晚柠动了。
她确实把修为压得极低,甚至连脚下的尘土都没惊起。
但那一指点出,林跃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冰山迎面崩塌,寒气瞬间锁死了他周围所有的退路。
那是真正的剑意。
“师姐,得罪了!”
林跃双眼微眯,体内的第三条隐脉瞬间沸腾。
他没有躲闪,而是抡起那根黑漆漆的铁柱子,对着那道蓝光狠狠地砸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周围近处的外门弟子只觉得耳膜生疼,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台上的楚晚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这一指,虽然只用了炼气三层的力量,但其中的剑道感悟足以瞬杀普通的炼气五层。可林跃这一挥,竟像是精准地拍在了冰山的裂缝处。
“再来。”
楚晚柠身形闪烁,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精灵,指尖变幻莫测,每一击都直指林跃的破绽。
林跃此刻的感觉很奇妙。
前世魔帝的战斗本能正在一点点复苏。
在他眼里,楚晚柠的动作虽然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刻意,干净得有些……想证明什么。
“这种剑法,杀得了人,却留不住情。”林跃心里暗忖。
他脚下不动如山,那根几百斤重的生铁柱子在他手里,竟然挥舞出了一圈黑色的残影。
“当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林跃真的没有后退一步。
他每一次挥剑,都像是最拙劣的铁匠在打铁,却偏偏每一次都能挡住那神出鬼没的指尖。
台下的弟子们看傻了。
“这……这林跃吃什么药了?居然能跟楚师姐过这么多招?”
“他那铁疙瘩怎么那么灵便?”
而此时,一直躲在树后的安小小,手里正捏着一根没吃完的黄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师兄加油呀,再不使劲,师姐可要把你扎成漏勺啦。”
台上,楚晚柠的攻势越来越快。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每一次碰撞,她都感觉到一股古怪的力道顺着指尖钻进她的经脉。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极其霸道、又极其沧婪的……共鸣?
“你到底在看什么?”楚晚柠突然冷声问道。
林跃盯着她的眼睛,手中的铁柱子猛地往地上一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