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玉莹真棒。”
男人蹲下与我平视,虽然依旧笑着,但眼底的那一抹威胁丝毫不加掩饰。
“但明天,玉莹一定要努力哦,大家可都是在期待着呢,嗯?”
“......好。”
那一晚,我被剧烈的上吐下泻折磨的一晚没睡着。
但第二天一早,却还是要去“工作”。
因为害怕再被逼吃一次那种东西,早上我没敢去领饭吃,直接就出了门。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命该绝了,今天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施舍给我钱。
而我也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偷东西,就在我觉得是不是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
“铛”
几枚碎银淅沥沥的如小雨般掉进我的破碗里,我抬起头双手合十,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就看到那如水似光的双眼。
“大哥哥...”
“看不出来啊,以你这小小年纪,除了当扒手以外,居然还兼职当乞丐?”
他轻笑着说,我无地自容,拽紧兜帽,向下拉了拉。
“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从街头开始跟我到巷尾,又特地拐了个弯到我前面,全程都在盯着这顶葫芦,想不知道都难啊。”
“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又没偷到,顶多算个未遂。”
“未...遂?”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是什么特殊的词语吗?
“嗯...算是失败者的意思吧。”
听到这话,我把兜帽又向下拉了拉。
“嗯...我是失败者...”
“呵呵。”
他轻笑起来,我看不到他的弟子,但听声音,他似乎是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了下来。
随后,他把我那破碗端到我面前,晃了晃,里面的银子沙沙作响。
“你不是扒手吗,能当扒手的人,应该对这城市很了解吧?”
“嗯...”我略微点头。
“那这银子,就当是小费了,带我去找家饭馆吧,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呢。”
“咕噜噜噜”
我的肚子在这时也跟着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也难怪,毕竟上吐下泻的,早就虚脱了,更别说早上还没吃饭...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同意了?”他轻笑道。
“嗯...我带你去...”
我带着他离开那条黑水巷,来到车水马龙的市井中心。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原因,路上的人们在看到我的时候,都掐着鼻子在面前扇风,随后满脸厌恶的离我远去。
不过这很正常,要是不穿些又破又臭的衣服,怎么看起来像个乞丐呢,又怎么让人有施舍之心呢。
只是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喂,你穿成这样,作为你的同行者,我会很困扰诶。”
“对...对不起...”
我抿着嘴,攥紧了坚硬粗糙的衣服下摆,脚趾也不禁在磨破了的鞋子里紧紧抓起地板。
“哎,真拿你没办法,先去换身衣服吧。”
“哎?”
不等我说什么,他就开始带我寻找起能够洗身换衣的地方。
直到我们走到了一家衣铺前。
他推着我,我向后退,眼看着就要进到门槛里,我尖叫出声。
“不行!”
他像是呆住了,不懂我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一样。
趁他呆住的片刻,我拽着他来到一处小巷子里。
这时,他疑惑道:
“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又不会让你个小孩子付钱。”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忙摇头。
“那......”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凭空生出了一股勇气。
像是要心甘情愿的赌一把似的,我缓缓摘下了兜帽。
露出里面白红色相间的狐狸耳朵,我同时将尾巴也伸了出去,放到身前,抱住了它。
我低下头,因为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但他一直没说话,出于好奇,我缓缓抬头。
和想象中的两种答案都不一样,我以为他会觉得丑陋,不祥,要么就是觉得无所谓,像巢穴里的那些家伙们一样,只当做是个多余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起了光。
他的嘴角渐渐上扬,那眼神,就和大人们看到什么宝物一样,那是在看我的眼神吗?
“你...你是...涂山一族的狐妖!?”
“狐...狐妖?”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似乎很兴奋,嘴角就没下来过。
“难怪不想被看见,这下我懂了。”
说完,他从手指上的戒指里变出一个瓷瓶,里面插着一根柳枝。
“这是...什么?”
“这个啊,叫玉净瓶,是我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模样仿制的,效果的话,其实差挺多的,哈哈。”
他尴尬的笑着,但其实,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玉净瓶,什么记忆又仿制的,根本听不懂。
那如果是仿制的,真品又该是什么样子,有何威力?
他笑完后,把那瓶子里的柳枝抽出,将上面的一滴露水递到我的头顶。
“别怕,这是甘露水,一会就好了。”
下一刻,就像他说的一样,那滴水开始净化起我的身体。
从上到下,一股清凉的水流逐渐将我包裹起来,带着我漂浮起来。然而虽然身处水中,我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也没有喘不上气。
直到那股水流缓缓将我放下,我发现,我身上的泥污没了,衣服也干净了,虽然还是有很多的洞。
他看着我,满意的点了下头,笑道:
“嗯,效果还不错嘛。”
说完,他收起那瓶子,转而变出一堆衣服,在里面翻翻找找半天,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个冰蓝色的衣服上面。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那件冰蓝色衣服,眼神莫名的变得忧愁起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衣服的话...你就先穿这个对付一下吧...”
他把那冰蓝色的衣服递给我,我双手接过,那衣服的材料极好,看起来比偶然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们身上的还要好。
我不禁满怀期待的穿上那件衣服,他看着我,苦涩的笑着,点了下头。
“嗯,不错。”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楚凡,楚国的楚,平凡的凡。”
“我,我叫沈玉莹,玉石的玉,晶莹的莹!”
“玉莹吗,好名字,我知道了。”
是错觉吗,我总觉得,刚才他叫出我名字的瞬间,我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只是他的笑容太过苦涩,我即使再好奇为什么,也觉得现在不能就这么张口问他。
“走吧,我,我重新带你去找饭馆。”
“好。”
我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出阴暗的小巷,迈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