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身高差了太多了，以至于在外人看来，一定就像是一对父女吧。
可那都不知道，重要的是，他的手很大，虽然有些粗糙的老茧，但很暖，比我的两只手还大，还暖。
“你的脸，怎么回事？”走在路上，他突然问道。
闻言，我连忙摸了下脸，想必肯定还有着通红的印子。
我紧张的问：
“很...很丑吗...”
“我是问你怎么弄得。”
“不...不小心摔伤的...”
“......”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着，不再说话了。
......
饭馆里，他点了很多的菜，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吃。
“看我干嘛，吃啊。”他含着饭问我。
“哎？我...我吗？”
“不然呢？那我干嘛要他上两双筷子呢？”他理所当然的问。
“哦...哦...”
我试探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叶，放进碗里干净的米饭上。
刚准备下口，他的筷子伸了过来。
在里面放下了一块大肉。
“快点吃，吃完我还有事呢。”他口齿不清的说。
“我...我也要去吗？”我指着我自己的脸问道。
“对。”
听到这话，我不知是来了劲还是怎么的，开始前所未有的大吃特吃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也跟着滑进了饭碗。
这一定...一定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啊？辣哭了？”他在旁边惊讶的问。
“没，没有。”我赶忙擦掉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年纪小很多的原因，我的饭量也比他小很多，很早就吃完了，然后就把手臂撑在桌子上，捧着脸颊看着他吃。
“楚凡哥哥，你说，人活着，真的能遇到好事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一边扒拉着饭碗一边问道。
“因为我感觉，我今天，就遇到了好事呀。”
“哦，那你想多了，我是不会包养乞丐的，只是一会还要去买些药材，想让你帮忙领个路而已。”
听到这话，我不禁怒从中来。
谁说让他包养了呀，我只是觉得认识他很开心，而且我就这么不堪吗？居然拒绝的这么直截了当！
“哦！知道啦！”
我气得双手环胸，扭过头不再理他。
吃吧你，吃死吧你，吃死你才好呢。
过了一会，他吃了不知道几碗饭后，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后说道：
“不过好事嘛，那肯定是会有的啦，只要活着，总会遇到好事的，所以最关键的，就是活着咯。”
“那，那你觉得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我的脸颊发烫，攥着衣摆，夹紧大腿，扭扭捏捏的问。
“嗯...应该有吧，毕竟这家饭店真的超好吃，你没看我都吃了这么多碗了嘛。”他傻笑着说。
“哦。”
我想现在的表情，一定和面前有“同事”被“体罚”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啊啊啊啊啊可恶！气死我了！
虽然很生气，但面上还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于是，我带着他前往了药铺。
在去往药铺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市井小道，那里有很多的小吃和饰品，是城里摊贩最多的地方。
他很大方，给我买了很多吃的和饰品。
一路上，我们都很开心，而且我一定比他更开心。
直到走出药铺，天色变的昏暗，他背对着我走向远方。
“那就这样，有缘再见。”
他摆着手，身影就这么越来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现在他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不要...不要...那样的人生...我不想过！
“等一下！”我喊住了他。
“嗯？”
他转过头看我，我快步跑到他面前，紧握双拳，抬起头仰视着他，大声道：
“带我走吧！”
他一挑眉：
“我说了，我不会包养乞丐的。”
“我，我不只会乞讨，我我，我......”
可恶！怎么这个时候结巴起来了啊！可恶！
“我还会......我还会做饭！还有洗...洗...洗衣服！我还会揉腿！按摩！我还会...还会......”
“好啦，会这么多的话，你到哪不能营生？何必找我？”
他这么说着，再次转身。
“赶紧回家吧，晚上坏人多，记得藏好耳朵哦。”
“你，你是仙人吧！我可以当你徒弟！”
他的身形突然一顿，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直到他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极度冷漠的脸，仿佛没有一丝感情，他就那么冰冷的看着我，我感觉心脏都结了层冰。
他看着我，或者说是我身上的冰蓝色衣服，冷道：
“我不收徒，听懂了吗。”
我哑口无言，他再次转身。
我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变小，消失在夜色中。
......
已经到了门禁时间，我却还没回去，像是行尸走肉般的行走在黑水巷里。
我该回去吗，答案是肯定的，脱离了那个巢穴，以我的身份，活不了多久。
而刚才我说的那些所谓的特长，其实随便找一个老妇都能比我做得更好，我最擅长的，其实还是乞讨，和偷东西。
但我该现在回去吗？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他们看到我这一身豪华的衣服，珍贵的饰品，一定就全部抢下来，把我扒的精光，然后再来嘲笑我。
甚至有可能，我还会被......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涌上一阵恶寒。
同时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下水道的排水渠旁边。
我看着那一沟子的污水，攥紧了衣摆。
我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也没松口，而是缓缓在排水渠前跪了下來。
拿出那口破碗，我在那水沟里舀了一碗污水，接着——
“哗啦”
我将那一碗污水，全部扣在了脑袋上。
随后，我将那些他为我买的饰品，全部丢进了排水渠。
接着继续扣起脏水。
一碗接一碗，一碗接一碗。
直到早上才变得干净清香的身体，再次变得污垢满身，散发恶臭为止。
我接着拿起路边尖锐的石子，开始在衣服上划起漏洞。
直到那身衣服被破坏的，和早上穿的乞丐服装如出一辙为止。
该说是命运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就又变回了那个人人厌恶的扒手。
不过，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人总是要活着的。
只是，活着不只会遇到好事。
还会遇到坏事。
而且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事......
当我走回巢穴时，那猥琐的男人刚想打我，就看到我手上呈给他的碎银。
“哎哟喂～小家伙今天表现这么好呀～”
“嗯...”
另一边，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面包。
他蹲在我面前，再一次的，把那面包递给了我，我伸手接过。
可不知为何，这一次的面包，却还是腐烂的，生蛆的。
“为什么...？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我小声的问。
“我们玉莹当然完成任务了呀～但是～”
他抬起手，指向黑暗的天空，笑容越发阴邪起来。
“太～晚～了～呀～”
那张脸，明显就是为了折磨人而折磨，是恶鬼一样的笑容。
我看着那面包，里面的蛆比上一次的还大。
可我的手没动，那面包却主动的离我越来越近。
我一看，是他在推着我的手，往我的嘴靠近。
“吃吧玉莹～很好吃的～很好吃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吃这种东西...我不要...”
可是我的力气怎么可能比这家伙大，那面包距离我的嘴只有毫厘之差。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全是坏事，为什么我的身边全是坏人。
活着...根本不值得......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接受现实。
“这么好吃，你自己怎么不吃？”
“啊！！！！！”
听到声音，我瞬间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楚...楚凡哥哥...”
睁开眼后，我发现，那强行让我吃腐烂面包的男人已经被轰在了墙上，嘴里还正含着那腐烂的面包，想必刚才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你是什么人！？”猥琐的男人惊吓着后退。
“我就说嘛，一个小姑娘，这么会偷东西，怎么可能饿的这么瘦，原来是有你们两个吸血鬼，居然敢雇童工？没学过他妈劳动法是吧！？”
“劳...劳动法？”
劳动法？
不止是那猥琐的男人不理解，我也很不理解，什么是劳动法？
“算了，我懒得跟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说完，楚凡随手一甩，一股风便将那猥琐的男人吹飞，整个人轰进墙里，皮开肉绽的，看起来显然是直接死了。
“可恶...混蛋...”
见那狐狸一样的男人站了起来，我不由自主的躲到楚凡身后。
“哟？还挺抗打？”
楚凡像是来了兴致，双指并拢，开始默念起了什么。
“看来你应该就是这家伙的头头了？有什么本事，快点使出来吧。”
“哼，你可别后悔！”
说完，那家伙便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手弩，瞄准了楚凡。
“这可是灵阶上品的法器！玄灵弩！威力就算是和玄阶法器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你若现在跪地求饶，我还可能留你一命！”
“额......”
楚凡呆住了。
完蛋了，对面好像拿出了很厉害的东西，都怪我，要是我不认识楚凡的话，就不会害死他了！
“你再说一遍？几阶？”
“灵阶上品！”
那人自信无比的又喊了一遍。
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可正当我想着有没有一线生机的时候，楚凡却拍起大腿暴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楚凡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随后擦了下眼泪，蹲下来，看着我。
要来了吗，难道说楚凡的遗言，会第一个对我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殉情吗...
好吧，我死而无憾了。
“玉莹，记得我和你说的吗？”他扶着我的肩膀，默默说道。
“什么？”
“我说，活着就一定会遇到好事，还记得吗？”
“记得。”我点点头。
“但那只说了一半，抱歉，另外一半没和你说。”
“那...你说...我现在听...”
“嗯。”
楚凡温柔的笑着点点头，随后说了起来。
“活着当然会遇到好的事情，但也毫无疑问，会遇到坏的事情，而且往往坏的事情更多，也更坏，这一点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对不对？”
“嗯...”我点头。
“但即便如此，活着依旧是最重要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遇到好事，遇到能改变自己一生的好事。”
“好事......”
“悲观者固然永远正确，但乐观者，永远前行。就像是今天，你遇到了我，而我会带你离开，去寻找那所谓的，好事。”
我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如果你能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我，就叫我一声，师父，好吗？”
眼底漫出一层水雾，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但声音没有，我握紧双手，大喊一声。
“师父！我以后就算是死，也一定死您前面！”
“哈哈哈，好，好。”
楚凡笑了笑，站起了身，冲那拿着手弩的男子说道：
“谢谢你这位NPC为我待机了这么长时间啊，为表感谢，送你一粒新手大礼包吧。”
说完，楚凡随意的一弹指，一粒屎黄色的丹药便顺进了那人的嘴里。
他虽然捂住了喉咙，但也为时已晚。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谁知道呢？”
下一刻，那人便捂住肚子，脸色开始变得铁青，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父...您...给他吃了什么？”我不禁有些好奇地问。
“嗯...刚才来的路上，用那排水渠的水炼制而成的丹药啊，还没起名字呢。”
“有了，就先叫它，总而言之难受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丹，吧？”
“额......”
师父的起名天赋...好差...
“那他，会死吗？”
“你不想他死？”
“不是的，当然想了，他害死过那么多人，死有应得。”
“这样啊，那好办。”
说完，楚凡一伸手，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到了地上那男人的裤子里，疼的他又叫了一声。
“师父，您干嘛了？”
“把他**堵上了。”他轻描淡写道。
“..........................”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我本以为师父会用什么仙道杀招，很帅气的把敌人变成血雾之类的，当然这全来自我的想象。
但真的没想到，师父杀人......
居然是堵人家的......
“哦对了，我来的路上，还捡到了这个。”
师父回头，伸手递给我一枚金色簪子。
“这是......”
“真是的，别人送你的东西，也不好好珍惜啊。”
我拿起那枚簪子，眼泪不知不觉间落了下来。
这是楚凡为我买的所有饰品里，最特别的一件。
它不是最贵的，但却是唯一一件，他亲手为我挑的。
他还说，现在用不上，以后头发长了，自然就...用上了......
我捧着那枚簪子，放在胸口，眼泪滴滴滑落。
他缓缓蹲下，开始为我擦起眼泪。
“真是的，怎么这么爱哭？”
“师父...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和你说的一样...我找到...好事了...”
“是吗，那就好。”
“嗯......”
我哭着，向他的方向走去，但直到张开双臂，我这才意识到，我身上充满着泥污，于是赶紧向后退了半步。
“扑通”
可他却前进了一大步，将我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碰到了这个肮脏的身体，主动的，热烈的。
他的双手紧紧抱着我，脸和下巴也紧紧的贴着，贴着这具充满泥污的身体。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呢喃着：
“辛苦你了，玉莹，辛苦你了。”
终于再也忍不住，我开始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发泄这些年的委屈，还是喜极而泣。
可能都有吧，但总之。
我还活着，而且，我坚持到了今天。我要感谢曾经的自己，谢谢你，坚持到了今天。
你遇到改变你一生的好事了，沈玉莹。
辛苦你了。
......
直到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哭声，和地上被堵住...那里的男子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显得是那样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