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

这次实在是闹得太大。用解体的每个部分单独释放贯穿魔法什么的——直到结束,他自己都有点儿没敢信自己做到了。

也许只是死后的幻想,也许只是虚妄的走马灯。

可是呢?他现在的确好端端地活着。虽说连半点移动的气力都没有,勉强从黑暗中拉回的意识也仍是朦胧。

唯独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将身体维持在半虚半实的状态,来避免自己也在这雾中沉湎昏睡过去。

除此之外,便切实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说不定真的很了不得啊?”

躺在地面上,艰难地转头脑袋看向四周。周围只残存如同马蜂窝般千疮百孔的凄惨战场,那几位魔族已然只剩下难以辨认的残片。

拿出去吹捧的话,凭着那名声说不定都能免费吃三天自助餐了。但是比起那个,他更想跟教室里的同学们炫耀炫耀——四舍五入,他可是做到了和勇者差不多的壮举…!

好吧,虽说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其中水分之多。倘若这战场的条件缺失一个——无论是提供稳定魔力流的雾气,还是自己老师提前消耗他们后所导致的轻敌大意。

那么在此笑着的便多半…不,应该说肯定不是他,而是那几个恼人的家伙。

………

算了,这事先不提。

无论实际上应该如何,此时他赢了便是铁打的事实。比起考虑已经没必要再烦恼的问题,还不如把视线放远些。

“……她们应该能碰上吧。”

不止是阻拦下四天王,他实际上在抵达此处前,经过反复深思熟虑,决定特意绕了远路,在终点前转头拐去了别的地方。

为自己的老师寻求哪怕半分更多的胜利可能性,替那总是孤军奋战的白痴老师物色好了帮手。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晚了这几分钟才迟来地赶到老师的战场。

假如晚了几秒会发生不尽人意的事情,这一点,当他堪堪挡下那即将刺穿老师的攻击时,心里也自知。

可是,比起担忧老师如今怎样不幸地做不到,他更愿意期盼着老师未来的胜利。

而为那最终战斗的胜利结局发生拉高概率,就该同样将那一切因缘断绝。将能利用上的条件全部利用上——同样是不尽人意的说法,但事实上正是如此。

况且,说是利用也过于难听。即便不是担忧老师,他始终确实觉得没理由在此刻少了她们的存在。光是以此为理由,便足以成为他绕路的动机。

这是他认为的,这也是他相信老师所期盼的……

……但做到这地步,艾克在心底依旧有些不放心。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又可气又可笑。无论在心在阐述着自己如何信赖自己的老师,归根结底却又没办法真的放下这份胡思乱想。

究竟是给自己喂了什么**呢——艾克开玩笑似的在心底自言自语。

仰望着充斥迷雾的天空。

倘若事情真能按理想方向进行就好了。

他在心底祈祷着。

——————

“………”

不去多想,不去多想,不去多想。

那红毛小子怎么可能是个送死的白痴呢?——我了解他,因为我是他的老师,所以有自信说自己了解他。

即便是在学校里肆意妄为时,他也定能给自己找准逃跑的出路。自己却总要心烦如何在学院里错综复杂的结构里寻见这淘气家伙,进行着自己从没盼望过的追逐战,结局总是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的,正因如此。

所以他是能做到的,我坚信。因为艾克·莱昂多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因为他是我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难道这不足以构成理由?难道这不足以构成希望…

…不,一定能,它必须能。

况且他也向我承诺过,他向我保证过。

一切结束后,回到家里来一碗热腾腾的通心粉。正因我明知这小子同时又是如何惧怕我,又哪敢背弃承诺,放自己鸽子呢?

艾克·莱昂多。

艾克·莱昂多……

艾克……艾克……艾克…

……我,我还真是疯了……

…胡思乱想什么。

我轻描淡写地放下已然被自己划得满是鲜红的手臂——不知不觉又在这崭新的身体上多了几道疤,还真是浪费。

用力咬下手里瓶子的封塞,将那红色的魔药一口饮尽。我便觉得体内似乎流淌着某种热流,伴随着伤口处的瘙痒,我便明显觉得身上的伤势好转不少。

试着活动脚腕——先前留下的咬伤拉扯所留下的痛感不再明显,至于体内残余的冰粒,也多被那热流所彻底融化。

绝对是算不上便宜的材料。不知不觉又欠了那莱茵怀特一笔……说起来先前那次也是这样?

裹着悬浮披风,驾驭着空中的气流。我追寻着那魔力流的方向,最终总算是找到了这仪式的核心。

果不其然,并不是那个老旧的魔导材料店铺。

城中心——也是我熟悉的地方,或者说,熟悉得过分。那个斗鸡眼混账领着我学生胡闹时,便是在这条商业街上。

应该说早有预谋,或者说早有准备?…伴随着雪片莲洒出的细雪更加闪烁,我能鲜明地看见那街道地面上浮现的精密法阵。我在心底斟酌着其中的节点。

绝非是一时的成果,我估计多半是在下水道内布下,而紧接着投影至地表成为实际运行的核心。平日里维系那魔导回路正常运行的魔力,则都又多亏平常在上面忙碌的人们。

过于冒险的决定,结果却意外的好。商业街上繁杂的魔力反应的确是这个法阵的最好掩护,怪不得至始至终都未查到这里,多半只是被误解成魔导仪器的误判了吧。

只要将其关键性的节点破坏…

我将手中的破坏弩向下瞄准,原本散开的魔导发射器集成为一排,将攻击面调整至精准状态。

我扣下扳机——

果不其然,下一秒从天边闪过黑色的残影,直向着我手中的武器直线飞来。

我早就猜到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解决这事情,假如他就把我放弃,自己不知道去哪个角落玩忽职守,那么我就可以当机立断地宣称警卫局包括我在内都是白痴,居然和那样的傻瓜斗了这么多天。

所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我不觉得奇怪。早就有了准备的我便提前横起手腕。残存的那枚魔力屏障展开,挡下这发攻击。

循着那射击方向,我转头看去。

那爆炸头依旧是站在魔导悬浮平台上,颇为惊奇地眨着眼,像是完全没预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还真意外,我知道那四个是废物不假,但没想到那四个废物到这种程度。”

好吧,看来他没预料到的是另件事情。

“临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乔伊。”

我举起破坏弩,改作瞄准他。说到底,他所施展的虽然是经过现代改良,但本质上的基础依旧是古代魔法。

唯独凭靠着使用者与魔力相关联的古代魔法,并不存在所谓的独立性。虽说进行魔力吟唱的多半不是他,而是那四位魔族,但既然发起的核心是他,那么关系性本质上不会变化。

好比不会相关语言的外国人,倘若有翻译的沟通下,也能正常履行契约。但说到底,进行约定的不是翻译,翻译只是中介人。

而若作为约定的甲方死去,即便无法沟通,乙方也能明白其交易关系性之中断。

所以,只要把他杀死,这雾也毫无疑问会散去。比起不明不白,甚至可能存在欺骗性的仪式本体,这才是最为决定性的解法。

“你觉得,我会白痴到,毫无把握地在你面前出现?”

“你觉得……我知道你有把握,就会放弃杀掉你的主意?”

…………

问题在于情报差的不等。

与他僵持着没办法改变任何事,而若轻举妄动,却无法确信眼前的混账会不会在哪里埋了绊子。

跟传统魔法师不同,像是我与他这样以魔导道具来维系作为魔法师身份的异类,就只能靠着摸索这些阴暗的小伎俩活到现在。

若魔导道具本身已经足够死板僵硬的情况下,我们还没有个能活络思考的脑袋,那么结局多半是我们等着去死,这是残酷的妥协,我们不存在那么方便的容错率。

想必他同样也是顾虑着我身上是否还藏有为透露的手段。谁知道我披风下面又藏着什么?就算是目睹了我的战斗,那也不代表着我的全部……

…虽然对这一点很是恶心,但是我的确要承认,我们在这方面完全算得上是同类。正因如此,就连战斗的举措与认知也会碰巧地撞在一起,是客观条件下所促成的必然。

但有一点不同。

我存在时间的限制。若是我始终将时间耽误在和他预判着谁先动手,结果自然会是不知不觉走向他的胜利结局…这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较量。

只能是先发起攻击了吗?

必须是先发起攻击了吗?

就当我犹豫着,正打算再次扣下扳机之时,地面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我和他同样一瞬间恍惚着偏移过去视线——

目睹的却是被黑影所包裹的身影高高跃起,

将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向那乔伊的胸口直接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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