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屏障,竟只是泛起一圈圈涟漪。
山门之后,一片死寂。
林惊蛰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就是差距。
普通真传与一峰之主的差距。
皎月峰与底蕴深厚、战力冠绝云隐的天剑峰的差距。
她想起师尊闭关前的嘱托——“惊蛰,峰里的事,你多照应。”
她想起游历归来时,对沈默的态度——那居高临下的打量,那阴阳怪气的问话。
她想起沈默看她时的眼神——平淡的,疏离的,没有任何特别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金丹修士,游历四方,见多识广。
而他,只是一个靠着嫁人求庇护的贤惠人。
她看不起他。
可现在呢?
他被关在里面,日夜被人欺凌。
而她,连门都进不去。
林惊蛰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涌上心头。
黑暗里,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灵力。
是丹田里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不是平时的流转。
是那种——
要冲破什么的流转。
林惊蛰愣住了。
她闭上眼,内视丹田。
丹田里,那颗金丹正发出刺眼的光。
那光比平时亮,比平时暖,比平时——
活跃。
那是突破的征兆。
林惊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金丹大圆满到元婴,是一个巨大的门槛。无数修士卡在这一步,一卡就是几十年,甚至一辈子。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心境下,摸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心有执念,方能破境。”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山门前那无力的一击,和屏障后死一般的寂静。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
一圈,一圈,又一圈。
每转一圈,就精纯一分。
每转一圈,就强大一分。
她闭上眼,任由那灵力运转。
任由那股力量,在她体内冲刷、奔腾、咆哮。
“沈默,等我。”
“等我突破元婴。”
“等我变强。”
“等我——”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把你接回来。”
她决然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看都不看一眼狼狈倒在地上的那个主管。
——
同一时间。
一道浑厚的灵力波动自禁地冲天而起,震得满山灵叶簌簌作响。
苏婉儿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那抹因初窥时间道意,也悄然隐没。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悠远,在冰冷的密室中凝成一道白色气箭,久久不散。
七年苦修,终得大成。
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浅的笑意。
但很快这笑意便被愧疚覆盖。
距离她与默儿成婚那夜,已七年了。
那夜,红烛高烧,她带着几分笨拙挑开盖头,露出一张清俊温润、却隐含不安的脸。
她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安抚他。
她虽性子冷清,不善言辞,但既成夫妻,便会好好待他。
一开口却是冷淡如冰。
两人相顾无言。
他低头为她宽衣解带时,那截露出的脖颈白得晃眼。
她当时心猿意马,正欲行云雨之事,却忽感瓶颈松动。
那是苦求多年不得的破境之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默儿,等我”,又紧急传讯师尊托其照拂一二,便不得不强压悸动,将他独自留在新房之中。
她亏欠他,太多太多了。
一走七年,音讯全无。
这期间,他是如何打理偌大皎月峰的?
是否受人非议?
是否……对她心生怨怼?
越是如此想,那份亏欠感便越发沉重。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沈默,她反倒紧张起来。
或许……她可以先准备些别的?
对,准备礼物。
世俗夫妻久别重逢,尚且要备礼相迎,何况她亏欠默儿良多。
那道素白身影化作流光,朝着山门之外,城镇的方向而去。
漫步在热闹街市,路人时而侧目。
“那是皎月峰的苏仙师吧?听说她闭关七年,怎么今日有空下山了?”
“嘘,小声点,你看她去的方向……那是男性用品区!”
苏婉儿无视了周围的议论,兴致勃勃地站在柜台前。
她其实并不太懂男人的喜好,在她的认知里,男人无非就是喜欢些漂亮的衣服、滋补的灵药,或者是一些能让他们更方便伺候妻主的小玩意儿。
“掌柜的,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包起来。”
苏婉儿指着一套绣着金线的云纹锦袍,那是用天蚕丝混着秘银织的,水火不侵,冬暖夏凉,“这件不错,沈默皮肤白,穿这个显贵气。”
这料子触感极佳,最是衬人。
她甚至能想象这如水般的浅蓝覆在沈默身上,会如何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想到此处,只觉丹田处升起一股燥热。
七年闭关,清心寡欲,如今修为大成,正是享受人生的时候。
沈默那副身子骨,她是见过的,肩宽腰窄,即便穿着繁复的喜服也遮不住那一段风流姿态。
“还有这盒龙精虎猛丹,服了能强身健体,晚上……也更能承宠些。”
“对了,还有这个。”苏婉儿拿起一盒精致的胭脂。
那是修仙界流行的娇颜露,能让男子体生异香,“成婚前他总说不喜欢这些俗物,但哪有男子不爱美的?定是怕我说他不够端庄。”
她甚至还走进了一家专卖奇巧玩具和话本的书肆,对着那些机关雀鸟、绘着才子佳人封面的小说,迟疑半晌,最终也挑了几样看起来最精巧的、封面最华丽的。
挥手间,灵石付讫,大批物品被装入储物袋。
掌柜的一边打包,一边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苏仙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想到秦仙子的手段,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苏仙师啊苏仙师,您这七年不回山,怕是不知道您那“贤夫”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吧?
现在的皎月峰,那可是狼多肉少,您这点大礼,怕是连门都送不进去咯。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苏婉儿听不见。
一路走,一路买。
她不懂价格,不问用途,只凭直觉挥霍着灵石,如同一个急于讨好心上人、却完全不得其法的笨拙少女。
直到暮色渐临,她才停下有些茫然的采购。
站在喧嚣渐息的街口,望着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
她低声自语,眼中漾着温柔的光,“默儿,我回来了。这次,我会好好待你,把欠你的,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