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刚结束一轮对云翥鹤的灵力疏导,靠在榻边调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他身穿一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墨色锦袍,那是秦疏影的常服,上面还残留着冷杉般的凛冽香气和淡淡酒味。
静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
秦疏影不在,她去了主殿处理一些事务。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沈郎君?您在吗?我是春兰,奉峰主之命,给您送些调息的丹药和茶点。”
沈默疲惫地睁开眼,沙哑着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梳着双环髻,发间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手中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只灵气氤氲的玉瓶和一碟看起来十分可口的灵果点心。
壮着胆子看向沈默
只一眼,就像被摄走了魂魄,呆愣在原地。
她不是第一次见沈默,但往日要么是远远一瞥,要么是他形容憔悴、昏沉不醒时。
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午后稀薄的天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却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脆弱珍品。
好看得……简直不像真人。
尤其是那不可亵渎的圣洁气质,多看一眼都是冒犯,连靠近都需要莫大勇气。
“沈郎君,您辛苦了。”
她脚步轻快地走近,将玉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屈膝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谨。
“峰主说您损耗颇大,让我务必看着您服下丹药,再用些茶点。”
沈默勉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少女莫名红透的脸上。
看到她偷瞟自己、又飞快移开的眼睛。
这种眼神,他见过。
和那些觊觎他的人眼睛不一样。
她的眼神里,没有占有,没有疯狂,只有一种——
小心翼翼的倾慕。
像看一件高高在上的、永远碰不到的东西。
沈默吃过丹药。
喉结上下运动。
春兰连忙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摆好碗筷,又退后几步,低着头站在那里。
沈默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春兰的脸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多看看他。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他,她也觉得心跳得厉害。
“奴婢……奴婢在外面候着,公子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婢。”
她说完,低着头,小步退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她靠在门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张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她想起方才他看自己那一眼,淡淡的,疏离的,没有任何意思。可就是那一眼,让她腿都软了。
“春兰啊春兰,”她在心里骂自己,“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想那些?”
能这样近距离看着,送一次饭,已是天大荣幸了。
可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也赶不走。
那夜听见的声音。
那双骨肉匀停、白皙如玉的玉足。
还有那张脸。
那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敢再想。
可那颗心,咚咚咚地跳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只敢把这份悸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在最无人知晓的梦里,才敢偷偷编织一些绝无可能发生的、旖旎而荒唐的画面,聊以**。
——
天剑峰的山门前,林惊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她不想进去。
是进不去。
那道山门看着普普通通,不过是两座石柱,一道光幕。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光幕,就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她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飞,最后一次摔得她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禁制。
元婴级别的护山大阵。
光幕之上,剑气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这是天剑峰的护峰大阵——万剑归宗禁的外层显化。
非本峰弟子或持有特定信物者,擅闯者,轻则被剑气所伤,重则触发大阵杀招,形神俱灭。
雄赳赳气昂昂的她连门都进不去。
林惊蛰咬着牙,爬起来,看着那道流光溢彩的光幕。
光幕那边,就是天剑峰。
就是关着她师君的地方。
她甚至能隐约看见峰顶的殿宇,看见那些飞檐翘角,看见那棵不知名的古树。
近在咫尺。
远在天涯。
“秦疏影!”她冲着山门大喊,“你出来!”
没有人应。
只有风,从山间吹来,吹动她的衣袍。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
守山的弟子远远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个笑话。
林惊蛰的脸,涨得通红。
羞的。
恼的。
恨的。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林师姐。”一个守山弟子走过来,语气客气却疏离,“秦峰主说了,沈主君在她这里养伤,伤好了自然会送回去。您请回吧。”
养伤。
又是养伤。
林惊蛰盯着那个弟子,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弟子被她看得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师姐,您别让我们为难……”
林惊蛰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山门,看着那道她打不开的禁制。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从正中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山去。
暮色四合。
林惊蛰终于动了,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精纯凌厉的金系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尽数灌注于手中剑!
“铮——!”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之上金光暴涨,吞吐不定,散发出锐利无匹的庚金剑气!
她凤眸之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人剑合一,带着一股斩破一切、无坚不摧的决绝气势,狠狠刺向那淡青色的剑气屏障!
“惊蛰·破岳!”
这是她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强的一式单体攻击剑诀!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地面被逸散的剑气犁出深深的沟壑!
“轰——!!!”
金色剑光与淡青屏障狠狠对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山石尽数摧折、掀飞!烟尘弥漫!
反震之力如同排山倒海般顺着剑身传来,狠狠撞入她的经脉腑脏!
她闷哼一声,喉咙一甜,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