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神借予的身体交还大地……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运动服已经被浸透,贴在身上,呼吸也早就乱了。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日富美说的话。
想幸子说的话。
想圣代那张永远亮晶晶的脸。
想元清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
抬手,转身,定点。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脸红了,妆早就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至少看起来是亮的。
她练了十几年,早就学会了让眼睛一直亮着,不管多累,不管多难过,不管多想哭,只要站在人前,眼睛就得亮着。
不能哭。
哭了妆会花。
哭了眼睛会肿。
哭了,辛苦维持的一切就会开始崩溃掉。
这是偶像的基本修养。
抬手,转身,定点。
一遍。
两遍。
三遍。
终于,瑞穗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狼狈的、疲惫的,快要撑不住的身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镜头前一模一样,标准得无可挑剔。
“真厉害啊。”她边笑边轻声说。
这个笑容是假的,但她需要这个笑容。
分身蹲在角落的架子上,昏昏欲睡。
瑞穗直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天空黑沉沉的,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她正准备关窗回去继续练,突然听到一阵扑棱声。
瑞穗抬起头,看见渡鸦落在窗台上,爪子里抓着一瓶饮料。
是运动饮料。
“渡鸦?”她愣了一下,“你怎么——”
渡鸦把饮料放在窗台上,然后降落:“元清买的,让我送来的。”
瑞穗微微皱起眉头,感到疑惑。
“他说,”渡鸦清了清嗓子,学着元清的语气,“‘给她,她需要’。”
瑞穗看着那瓶饮料,又看看渡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她问。
“就这。”渡鸦点点头。
瑞穗笑了。
“哈哈……他是不是傻?”她边说边拿起那瓶饮料,“大半夜的让一只鸟送饮料,也不怕我睡了。”
“他问了,”夜风将渡鸦的羽毛吹得蓬松,“我说你肯定还在练。”
“你怎么知道?哦……分身看着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分身。
“你就是这种人啊,”渡鸦理所当然地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所以你才会这么关注圣代吧?”
瑞穗看着它,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是凉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是很普通的那种运动饮料,便利店就能买到,但在刚刚练完舞后喝下去,却觉得比什么都好喝。
“他呢?”瑞穗又问道。
“跑步,”渡鸦回答道,“跑回去的。”
“跑回去?”
“嗯,从咖啡馆那边跑回去,说是要练耐力,”渡鸦顿了顿,“你知道吗,他现在每天跑步,每天打魔物,每天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以前那个叫都叫不醒的家伙,现在五点半就自己爬起来。”
“……”
“他在努力,他想赢了。”渡鸦补充道。
瑞穗又喝了一口饮料。
“嗯,”她点点头,“我看得出来。”
渡鸦歪着脑袋看她。
渡鸦飞走了。
凌晨一点,瑞穗终于停下来。
她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子,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分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
“你还好吗?”它小心翼翼地问。
瑞穗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还有一半。
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刚刚好。
“你说,”她突然开口,“他现在在干嘛?”
分身愣了一下:“谁?”
“他。”
“哦,元清啊,”分身通过渡鸦确认了一下元清的情况,“睡了,都这么晚了。”
“也是,”瑞穗点点头,“他明天还要早起打魔物呢。”
“那你呢?”分身问,“你明天也有工作吧?”
“嗯,早上八点有拍摄。”
“那你还不睡?”
分身嚷嚷的很大声。
“休息一会儿再睡,”瑞穗靠着镜子,闭上眼睛,“让我再待一会儿。”
分身看着她,没有继续催。
早晚会回去的……
早上五点半,元清准时睁开眼睛。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坐起来,而后直接下床。
渡鸦还趴在窗台上睡着,脑袋埋进翅膀里。
元清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它。
“起来。”
渡鸦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传送。”
渡鸦动了动,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不行。”
元清直接捏住它的喙。
“咕!”渡鸦瞬间惊醒,“知道了知道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元清松开手,渡鸦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而后鸦羽翻涌。
六点十分,第三只魔物倒下。
元清站在废墟上,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远没有前几天那么喘了,这几天的跑步和连续战斗,让他的体能明显提升。
渡鸦趴在他肩上,气喘吁吁:“第……第三只……你今天是不是更快了?”
“嗯。”
“还不够,对吧?”
“嗯。”
鸦羽再次翻涌。
六点四十分,第五只。
七点二十分,第八只。
八点整,第十只。
元清站在最后一处战场的废墟上,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黑袍微微飘动。
“东京都市圈,还有魔物吗?”元清问。
“没有了,”渡鸦的声音因为劳神而有些嘶哑,“今天也差不多达到份额了,努力过度可不好。
“嗯。”
元清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黑袍微微飘动。
渡鸦趴在他肩上,等喘匀了气,才开口:“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元清回答。
“比昨天?”
“快了一点。”
渡鸦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元清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瑞穗的消息。
瑞穗:“今天的打完了?”
元清:“嗯,十只。”
瑞穗:“你现在在哪?”
元清:“总之是在外面。”
瑞穗:“马上,在你家里见。”
渡鸦凑过来看了一眼:“她说什么?”
“她要过我家里来。”元清关掉手机。
“现在?”
“嗯。”
渡鸦歪着脑袋,像是有些疑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