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先成为猎物的,便是那些没来得及找到藏身处,或藏身处过于浅显的倒霉蛋。
血腥场面,任清璇写过无数,也看过无数。
但当这些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仍是叫她忍不住的干呕,生理性不适。
小女孩鬼,是一个披散着乌黑长发,闭着一双眼睛,一手抱着课本,一手拎着一把布满血污的骨锯刀,一身蓝白相间小学生中式校服的形象。
看上去倒并不骇人,但其手段却充分体现了怨毒与残忍。
一瞬闪身到受害者身前,徒手剥开胸前皮肉,将蠕动的肠道和跳动的心脏袒露空气之中,就这么将受害者留在原地,甚至不愿给于一个痛快的死亡。
亦或是划开腹腔抽出冗肠的同时锯断两条大腿和两双胳膊,其人的死亡过程无论是失血过多还是其他,那都是漫长且折磨的。
看着不远处一个个蠕动的,挣扎惨叫的年轻男女,任清璇一张贤惠人妻似的俏脸一时泛白,心内仿佛被揪住了一般。
这样的怪物,就是出自自己的笔下,就是自己创造的啊……
看着任清璇面上那一付愧疚自责,祁钰微微摇了摇头,旋即轻轻拍了拍任清璇胳膊,随声道
“额……虽然说它确实是你写的没错,但是……但是你写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玩意会成真不是么?”
“总之,要怪也要怪让你的小说成真的哪个人,横竖怪不到你头上的。”
“轩哥……”
任清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默默的往柜台后而去了。
死亡游戏的第一个阶段第一个小时,时间已然过半。
淅淅沥沥,由弱渐强的。
老校区这一隅鬼域下起了雨。
落雨声渐渐的遮盖住了那些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受害者的惨叫与呢喃,四下静谧之下,人鬼的捉藏游戏还在继续。
最初的一批受害者已经走完了那漫长且痛苦的死亡过程,随着这一场雨而得到了爽利的解脱。
死亡,在此时反倒像是一场残酷慢跑的终点奖励了,何其荒诞。
此时。
任清璇的双目死死的盯着污朦玻璃外,一时眉头紧皱,心跳飞快,身边的祁钰亦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只因,雨中薄雾中一个身影渐渐清晰,正是那个小女孩鬼。
此时,她那白惜的小手抓着一个被她剖开胸前皮肉,拆开肋骨的女生拖行在积水里,脚步轻快的,哼着颇为悠扬的小曲,一路而来。
正如任清璇所预料的一样,她来做她生前最喜欢的事情了,这间小卖部终究要迎接这位必定到来的客人了。
任清璇面色泛白,手不住颤抖的,将大白兔等好多款糖果分别放在了柜台上,又从货柜上抽了几瓶饮料,一并忐忑不安的放在其上。
恐惧两个字,都要写在她的脸上了。
就算这个怪物是自己亲笔所写,就算自己知道她所有起源故事与秉性。
但要亲自面对这样一个残酷又狠毒的厉鬼,如何能不恐惧?
收拾利落了桌面后,眉头紧皱的她似是心内仍不踏实似的。
本来垂在柜台下的手,像是即将溺水者胡乱抓挠一般的,一手扣住了祁钰的手腕,仅仅攥在了她的手中。
祁钰低头看了眼身旁的自家好大哥,又看看自己手腕上,她紧紧攥着的那只白皙玉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随即宽慰道
“放轻松点,书是你写的,她来买糖这个设定也是你创造的,本来就是没事的。”
“再者说,还有我这个男主保着你呢,再不济她也不可能弄死我这个男主,让剧情推进不下去吧?”
“所以说嘛……”
任清璇看着身旁祁钰,微微点了点头。
就像是先前琢磨的,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觉得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当哥哥的被当弟弟的护着,现在却是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
这份别扭,最终化作了一声先前小二十年都没怎么说过的,显得有些生分的“谢谢”,听得祁钰先是一怔,随后摇头一笑。
最后,任清璇的手仍旧是攥着祁钰的手腕,没有撒开。
小卖部间的点点兄弟温情。
很快因外客的到来而打断。
骤然一瞬,老旧的小卖部木门吱呀一声左右猝然打开。
那个让任清璇心惊胆战的小女孩鬼,则是哼着悠扬的小曲,托着那个被扒开了全部皮肉脏器外露的可怜人,一路进了小卖部之内。
“恩?小卖部的售货阿姨……换人了呢……”
“呵呵呵,不会是两只自作聪明的老鼠,溜到小卖部,假装是售货员吧?”
小女孩鬼那张惨白的面庞上,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骨锯轻轻的晃动着,雨水混杂血水,滴落而下。
听闻此言,一时祁钰心内猛然一紧。
他没想到,这个鬼,竟然灵智不低,这种程度的蒙混根本不奏效!
此时,他的手紧紧的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子在暗暗的蓄力,只待一瞬暴起扔出椅子阻挡一时,随后立即抱起任清璇逃命。
小女孩鬼这一言。
让小卖部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了那被剖开胸腹者的痛苦呢喃。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
“呵呵……自作聪明的老鼠……”
小女孩鬼又是一声轻笑,微微摇了摇头,手中骨锯缓缓抬动。
此时,祁钰已然是要动手了,椅子已然稍稍抬起!
而正这时,一旁的任清璇却是率先发了话!
“不,我是小卖部售货员张艳梅张大姨的女儿,我叫张梓涵,以前我小时候我妈在这卖货,我经常来帮忙,你还记得我吗?”
“我长大了,说来不幸,也被卷入这个死亡游戏了。”
“我身边的是我弟弟,张子豪,你也见过,也来过小卖部帮忙。”
“之前你说你家庭困难,我就一直偷偷给你带店里的面包让你拿回家吃,直到后来03年六月12号以后,你再也没来过了。”
任清璇惨白着一张脸,那张温柔人妻的俏脸几乎是把害怕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但语气却是强压着恐惧,平稳且清晰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抛出反问。
她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小女孩鬼紧闭的双眼,攥成拳的手掌心被指甲扎的生疼,手心不断渗出汗水,只等小女孩鬼听完这一大段陈述后的反应。
倘若是旁人,必然会死在那句“你们是两只自作聪明的老鼠”。
但任清璇是作者,再小的设定,再边边角角的npc,都是熟记于心的。
冒认曾经帮过小女孩鬼的npc求活,这是她最后能做的唯一努力了。
“记得,我当然记得。”
“呵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来了啊,真不巧啊。”
“12号以后,我再也没来过了,对,因为我死了呗。”
小女孩鬼原本举起的骨锯又撂下,原本凝起的杀机,在这时一瞬消散。
已是后背冷汗直冒的任清璇,在这一时只觉得逃过一劫,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手撑着柜台,这才堪堪站稳。
靠冒认npc,说出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信息求活。
这一手已然是任清璇的极限了,换作旁人早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可小女孩鬼并没有被打发走,而是还在店里。
左看看那个,右看看这个,悠闲的在店内转来转去的。
外面,有活人跑过店门前,她也不去追杀,就像是没看见似的。
似乎……
它从一个平等的猎杀所有人的存在,变成了刻意针对任清璇二人的存在!
不只是一边在挑货,而且她还不断的抛出话题。
一对一句的,聊“张梓涵”和她的那些往事。
说是聊天,实际上更像是考试或问答。
一句接一句,直叫任清璇刚刚松弛下的神经又变得紧绷。
“轩哥……她怎么光看不买啊?在这挑了半天了,足足五分多钟了!”
“她怎么跟你聊起来没完了?”
祁钰看着那小女孩鬼,不由得眉头紧皱,小声的对身边任清璇紧张道
任清璇亦是柳眉紧促,微微摇了摇头,先是高声应了小女孩鬼的问题,随后立即小声回答祁钰所言。
“这可不是普通的聊天啊,这是问答!”
“一旦我的回答不符合小女孩鬼记忆中她与“张梓涵”的回忆,那么我就是假的“张梓涵”,你我必死!”
“我话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吗?”
“小女孩鬼主观意愿是绝不想杀死曾经帮助过她对她好过的“张梓涵”的,那么想杀我这个伪装成“张梓涵”的人,就必须想办法证伪我不是“张梓涵”!”
祁钰闻言,心内不由得一惊,随即道
“你是说……”
“现在的小女孩鬼,不是她自己,而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任清璇微微点头,随即悄声应道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小女孩鬼因为什么原因灵智突然变高了,没想太多,但后来我就觉得事情不对。”
“我们眼前的,即是小女孩鬼,又不是!”
“还记得昨晚吗?我洗澡突然断电那件事。”
““书”,死亡游戏,不是死的,而是有一个主观意识,或者说幕后黑手在控制。”
““它”意识到了存在我这个凭借作者身份与知识强行求活的“bug”,“它”在有目的的针对我,势必要绞杀我!”
“洗澡突然断电,是“它”对于规则的试探,想强杀我但失败了。”
“眼下,正是“它”在遥控我们眼前的小女孩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