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市南区的市一中,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本就有些年久的一栋栋教学楼,眼下在这层薄雾的映衬之下,显得平添了几分阴霾与荒凉的诡异感。

身为师范生的任清璇,曾经很多次脑补过自己第一次进班上课的样子。

却怎的也没料到,会是眼下这般情形。

高一三班的讲台后,一身轻便运动衣运动鞋头挽高马尾的任清璇双臂环抱,身子靠在黑板上,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班级,不由得摇了摇头一声叹。

高中生,本就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死亡威胁面前,如何能指望一群孩子沉着冷静的应对?

有人在座位上大哭不止的,毕竟当下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完全没办法去正面的应对。

亦有人拿了什么所谓的开光的佛珠或符咒一类,过于乐观有恃无恐的,吹嘘着什么高僧高道开光,必然能克制邪祟。

周遭人像是溺水者看到救命稻草,纷纷簇拥吹捧。

仿佛等下一开游戏,他们拿着佛珠符咒成了猎人,小女孩鬼反倒成了猎物。

指望这些,跟送死没区别。

本想上前去劝劝这伙上头的男生女生,叫他们不要迷信什么佛珠,一心保命方为上策。

可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将火燃到了任清璇的身上。

“大家不觉得这个莫名其妙被安排进来的所谓班主任很奇怪吗?”

“她看着也才堪堪不到二十岁吧?怎么可能会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

“还记得吗?上次死亡游戏,我们班主任王老师,就从头到尾表现得很怪!”

“几乎是每次有人被抓,王老师几乎都在场!而且王老师说是死了,但谁都没看见他尸体!”

“老师,老师就是鬼的内奸!它是把我们卖了换了他脱身!”

“王老师走了,就立马安排了个新的,继续监视我们!”

“要我说,她就是内鬼!”

一个女生皱着眉头,放目瞪着任清璇,对大家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很快,这猜测被周遭众人纷纷接纳,各个对任清璇怒目而视。

“我为什么来这里当这个老师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跟你们赘述一遍毫无意义。”

“至于你说的事情……你们上次死亡游戏我虽然说不在场,但就像你说的。”

““每次有人被抓,王老师都在场”你说这话,不也说明每次有人被抓时你也都在场吗?不然你也不可能看见这些啊!”

“如此看来,你跟王老师是内鬼的可能性,是一样的啊!每次有人被杀你也都在场啊!”

“你看。”

“所谓内鬼之说漏洞百出,就是鬼故意为之,让活人彼此猜忌的把戏而已!”

“我话说到这,明白了吗?”

任清璇的解释,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反驳的了,完全是在理的。

但在理的论辩,是安抚不了不理智的人的。

只见那女生颤抖着身子,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她为这第二场死亡游戏准备的防身武器,一把尖头厨刀。

紧接着,她看看刀,看看任清璇,摇着头,呼吸沉重道

“你就是内鬼!莫名其妙被安排进来!你就是内鬼!”

“我不能死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我还要上大学,要挣钱,我还有爷爷奶奶要照顾,我……我真的不能死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你们都不动手是吗?好!我来杀这个内鬼!”

说着,她攥着刀快步上前而来!

此时,任清璇心内也是凛然一惊,匆忙快步躲避。

那女生来得快,守在任清璇附近的祁钰动作更快!

先一步扣住那女生手腕夺了刀,紧接着将其反扣关节,压制在了桌面上。

这一下,仿佛叫对方从恐惧引发的偏执中醒来似的,放声大哭,情绪崩溃的泣不成声。

祁钰摇了摇头,松开手不再管她,旋即叹气一声来到任清璇且近,摇头道

“她……她是我们班贫困生,爸妈死的早,爷爷奶奶拉扯带大的,一直学习刻苦,话也很少。”

“遇上这种事,被逼成疯子了似的……”

任清璇看着地上大哭不止的那女生,半晌也是说不出话来。

这一屋子人,都是热锅上的蚂蚁,各个心态崩溃都在旦夕之间。

实话实说,祁钰在身边,自己确实是安全感十足,方才他挺身而出挡刀时,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心内升起股踏实感。

她轻轻拍了拍后者胳膊,稍稍松了口气。

祁钰自然一笑,微微点点头,似是无声再说“有我在没意外”似的。

此时,祁钰看着眼前好大哥,随即唇角笑意未消,调侃道

“哥,你变成女的了,胆子更大了嘛,竟然没被吓到瘫在地上,有长进。”

“不是,我他妈以前有那么胆小废物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啊?”

“我其实觉得我自己胆量一向都不小的吧?”

“你胆子不小?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呃……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喂!你他妈笑的都要死过去了啊!有这么可乐吗?你……不许笑了!你……”

“行,你胆子不小,好好好。那这样,等会呢,咱俩兵分两路,你一个人跟鬼对线,事成之后,我这辈子都不笑话你胆子小了,怎么样?”

“啊?我去单防小女孩鬼啊?……不,不行不行!”

“我,我承认我胆小行了吧?我警告你啊,你……你不许等下一开始立马跑没影了给我撂下一个人啊!听见没?”

“不许乐!回话!”

“啊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

看着自己好大哥先是为自己的颜面嘴硬,而后在威胁面前光速软了下来,这幅变脸速度之快,直叫祁钰不由得又是一笑。

原本嘴硬的好大哥,被自己这么一吓唬,自己走到哪她跟到那,生怕自己给她撂下一个人跑了似的。

好端端一个人,眼下好似个跟宠了。

教室内的众人。

就好似囚房里等待枪决的犯人。

不论是痛哭流涕还是咒骂癫狂,上刑场的那一刻终将到来。

随着广播里一声轻响,宣告了死亡游戏的正式开始。

半小时内,所有人进入老校区内找地方躲藏,过时未入者死。

一时间,四个班级的学生如丧考妣又恐惧冲动,一个个煞白着一张脸,拼劲速度向老校区赶赴而去。

旁人没命似的狂奔,祁钰任清璇二人从容步行。

旁人直奔老校区的一些隐蔽角落,即是先到先得,亦是好几伙人为此打个头破血流。

祁钰任清璇二人,却是从容步行着,在校区内寻找着什么东西。

红砖外墙,洋灰地面,稠密浓雾。

老校区残旧破败,诡异荒凉。

祁钰一边跟着任清璇在浓雾中寻找着什么,一边时不时的看看手机上的半小时倒计时。

眼看就剩下十分钟了,他亦是难免有些着急。

“我说……轩轩,咱们这到底是在找什么?”

任清璇先是一笑,旋即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道

“其实鬼也是有好恶概念的。”

“她死在食堂后厨,因此哪怕是躲在冰箱冰柜这种极其隐蔽的地方,也会被杀。”

“她生前为数不多的幸福记忆,就是在小卖部里,偶尔花钱买糖买零食吃。”

祁钰听闻,心内遂有明悟。

“所以,哪怕我们就躲在这个再显眼不过的小卖部,也没关系,哪怕它来了,也只需要像正常店主卖货一样,把糖和零食卖给它,也就没事了?”

任清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推开了小卖部的店门,迈步而入。

跟行的祁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旋即道

“可是我记得……鬼可是会不断衍生新的杀人规则,甚至最后会狂化,无视任何规则随便杀人的。”

“我们……真能一直躲在这,就卖卖糖就能活下来?”

任清璇从货架上取出落满了积灰的一盒大白兔奶糖,剥开了糖衣,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敢吃。

“当然……不可能了。”

“最开始的小女孩鬼还很理智且冷静,幕后黑手在这个阶段没有激化她,所以说能卖卖糖保命。”

“第二阶段,就要有新的保命手段了。”

祁钰闻听,旋即关了店门,来到且近,好奇追问道

“那第二阶段的保命手段又是什么?”

任清璇哼哼一声,坐在了橱柜后的椅子上,微微摇头道

“哼哼,我要是现在就把应对手段全都告诉你了……”

“你全都听明白了跑了,那我怎么办?”

听闻此言,一时祁钰不由得一笑,随即应道。

“好哥哥,我那是开玩笑哎!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你还信不过我吗?”

“本来是信的,可你先前在这种要命事情上开玩笑耍贫嘴,现在信的过信不过两说了……”

祁钰看着眼前把一双沉甸甸的蜜瓜“咚”的一声,搁在玻璃柜台上分担重量,托腮歇着的好大哥,不由得微微摇头,只觉哭笑不得。

她这是有多怕自己跑路,一个人被撂下啊?

搞这种挤牙膏式提供信息的小心思强留自己没法一个人跑路,胆小又粘人的让人想笑。

既如此便如此,那就在这小卖部里守着,即等那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来买糖,也等第二阶段和新的保命之策,如此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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