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王建国带着七个新人穿过大棚，来到另一边的一个训练场。
还没走近，就听到喊声。
“左！右！左！右！”
整齐划一的口号，伴随着脚步声，砰砰砰地砸在地面上。
林默顺着声音看过去。
训练场上，一群人正在跑步。黑色制服，黑色靴子，排成三列纵队，绕着场地一圈圈跑。跑在最前面的——
林默眯起眼睛。
那是一个人。三十五岁左右，短发，精干，跑起来像一阵风。
重点是，他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独眼。
像海盗。
“那是陈虎，执法支队长。”王建国端着保温杯说。
队伍跑到近处，陈虎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立定！”
队伍停下。
陈虎转身，朝王建国走过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制服，但肩上多了一道杠。腰间别着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手枪，银白色的，枪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老王，带新人？”他看了一眼王建国身后的队伍。
王建国点点头：“对，参观一下。认识认识。”
陈虎的目光从新人脸上扫过。精灵，矮人，人类，最后停在林默脸上。
“37号窗口那个？”
林默愣了一下：“……是我。”
陈虎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在评估什么。
“听说你第一天就处理了格罗姆？”
林默想起那个两米三的兽人，想起那脱鞋的瞬间，想起那弥漫整个窗口区的气味。
“……用了脚纹。”
陈虎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
“有办法。”他说，“比那些只会按规章的强。”
说完转身，朝训练场边的一排房子走去。
“走，带你们看看装备。”
装备库不大，但东西不少。
墙上挂着各种武器和工具，柜子里摆着一排排金属手铐，架子上放着像对讲机一样的设备。
陈虎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一把枪。
银白色，和林默刚才看到的那把一样。枪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标配：电击枪。”陈虎说，“外形像普通手枪，但子弹是魔法能量。射程五十米，击中后麻痹三分钟。”
他把枪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比想象中轻，塑料的手感，但枪身上的符文摸起来有点温热。
“符文手铐。”陈虎又拿起一副手铐，金属的，内侧刻着和枪上一样的纹路，“能封印基础魔法。龙族戴上也会变回人形。”
格罗锤眼睛亮了：“能封印龙？”
陈虎看了他一眼：“能。但你要先能靠近龙。”
格罗锤默默把话咽回去。
陈虎走到最后一个柜子前，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像对讲机一样的东西，但大一圈，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规则压制器。”陈虎拿出来，“这是对付暴力抗法的最后手段。”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小赵，过来一下。”
一个精灵队员跑进来，标准的精灵长相，尖耳朵，金发，五官精致。
陈虎按下规则压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突然一滞。
那个精灵队员的尖耳朵——消失了。变成了圆润的人类耳朵。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脸无奈。
“三米内所有魔法失效。”陈虎松开按钮，“包括种族天赋。”
精灵队员的耳朵又慢慢变尖。
林默盯着那个压制器，想起《位面法》第20条。
“第20条那个？”他问。
陈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读过《位面法》？”
“翻过。”
陈虎点点头，把压制器放回柜子。
“好。知道规则的人，才能用好规则。”
参观结束，新人们在训练场边休息。
李婷婷凑到陈虎旁边，小声问：“陈队长，您眼睛……是怎么受的伤？”
陈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林默看到他右眼的目光暗了暗。
“两年前。”陈虎说，“抓一个龙族。”
林默想起王建国说的那条龙——两年前在管理局闹事，现出原形要飞走。但那条龙被王建国用法律劝退了。不是这条？
“那家伙从门里冲出来，现出原形，百米长的龙身。”陈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带队去拦，用了规则压制器。但他太快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尾巴扫了一下。就这样。”
李婷婷捂住嘴。
林默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他问。
陈虎嘴角扯了扯：“抓到了。永久黑名单。现在还在牢里。”
李婷婷小心翼翼地问：“值吗？”
陈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林默看不懂的东西。
“值。”他说，“规则就是规则。他犯了，就得认。”
林默没说话。
陈虎站起来，带新人去看排班表。
墙上挂着一块大白板，密密麻麻写着时间、人名、地点。
“每天24小时轮班。”陈虎指着白板，“三组人马，每组十人。处理事件平均每天二十起。”
林默看了看那些记录：
· 08:15，B区，两矮人打架（酒后）
· 10:30，C区，精灵插队引发纠纷
· 13:20，A区，证件过期拒交罚款
· 16:45，D区，有人试图冲关
“大部分是小事。”陈虎说，“吵架、插队、证件过期。但每个月总有一两起大事：暴力抗法、群体斗殴、偷渡。”
林默看着那些记录，想起自己在37号窗口办的证。那些矮人、精灵、兽人，办完证就走了，他不知道他们后面会去哪，会遇到什么事。
“最难处理的是什么？”他问。
陈虎想了想。
“龙族。”他说，“他们太强，但一般不会闹事。”
“为什么？”
陈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说，“我们都是蝼蚁。”
林默愣了一下。
“蝼蚁？”
陈虎点点头：“蝼蚁。就是蚂蚁。你走路的时候，会在意踩到几只蚂蚁吗？”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那条两年前被王建国劝退的龙。也许那条龙不是被法律劝退的，只是懒得和蝼蚁计较。
参观结束，陈虎送新人到门口。
林默走在最后。
“林默。”陈虎突然叫住他。
林默回头。
陈虎站在门口，左眼的眼罩在阳光下有点刺眼。他盯着林默看了几秒，那眼神有点奇怪，像在确认什么。
“你身上有股味道。”他说。
林默愣了愣：“……什么味道？”
陈虎没直接回答。
“规则的味道。”他说，“你也能看见，对吧？”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陈虎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
“我以前有个队友，也能看见。”他说，“后来他……不干了。”
林默：“为什么？”
陈虎沉默了几秒。
“因为看太多了。”他说，“记住，该看的时候看，不该看的时候别看。”
说完转身走了，黑色制服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深处。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李婷婷凑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林默没回答。
他想起无名身上的白光，想起恶魔身上的黑光，想起自己能控制的那种感觉。
“该看的时候看，不该看的时候别看。”
王建国说过一样的话。
那个“以前有个队友”，后来怎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