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王建国带着七个新人走到一扇贴满标志的门前。

那些标志有：禁止烟火、高压危险、辐射警示、请勿触摸——还有一个手写的，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进入前请先放掉静电”。

林默盯着那个手写标志看了三秒。

门牌上挂着一块金属牌，刻着：技术保障科·魔法与科技的交叉点

王建国推开门。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焊锡的焦味、咖啡的苦味、还有一种林默说不上来的味道——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发胶。很多很多的发胶。

房间里乱七八糟。

八张桌子挤在一起，桌上堆满了东西：电脑主机、显示器、电路板、焊枪、各种颜色的线缆、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吃剩的外卖盒。墙上贴满了图纸——不是普通图纸，是魔法阵的拓印，复杂的符文用红线描过，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八个人坐在桌前，七男一女——不对，林默数了数，是八男两女。他们都戴着眼镜，镜片厚薄不一，但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头发乱，眼神专注，对进门的人毫无反应。

一个男人从最里面的桌子站起来，朝门口走来。

他三十二三岁，穿着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马甲，马甲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和一把螺丝刀。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个奇怪的造型——像是想弄成精英背头，但发胶抹多了，硬得像头盔。

“王科长！”他热情地伸出手，“带新人来参观？”

王建国和他握了握手：“这是周明，技术保障科科长。清华计算机博士。”

周明转向新人，笑容灿烂：“欢迎欢迎！想看什么？我们最近在研究用机器学习分析魔法阵！”

林默看着他那发胶过量的发型，默默点了点头。

周明带着新人在科里转了一圈。

“我们科负责研发魔法检测设备、破解法术加密、维修被魔法烧坏的机器。”他边走边介绍，语速很快，像在背演讲稿。

走到角落，他指着一台冒烟的机器。

“那是上周被恶魔证件烧坏的扫描仪。正在修。”

林默看着那台机器。它还在冒烟，淡淡的青烟从机箱的缝隙里飘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能修好吗？”他问。

“能。”周明推了推眼镜，“但需要逆向工程那个恶魔的火焰魔法。”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默。

纸上是一幅拓印。复杂的符文，弯弯曲曲的线条，中间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图案。林默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线条有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活的一样。

“这是从证件上拓下来的魔法阵。”周明说，眼镜片反光，“我们在用Python建模，分析它的能量流动。”

林默看着那张复杂的符文图，又看看周明。

“Python……能分析这个？”

周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林默很熟悉的东西——他大学时那些计算机系的同学，讨论代码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周明说，“我能用Python重写整个魔法体系。”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秒。

李婷婷凑到林默耳边，小声说：“他每次都说这句话。”

周明没听见，已经走向下一站了。

“来来来，给你们看我们最新的项目！”

他拉着一群新人围到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分左右两栏。左边是一张图片——一个火焰魔法阵，红色的符文，复杂的线条，和刚才拓印的那个差不多。右边是一堆代码，密密麻麻的Python，林默只看懂了几个“if”和“for”。

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按钮，绿色的，写着四个字：编译为魔法

“魔法阵编译器。”周明介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理论上，只要我们把所有魔法阵都逆向工程，就能用代码生成魔法。”

林默看着那个按钮，沉默了。

“……那法师怎么办？”

周明推了推眼镜：“他们可以转行当程序员。”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默转头，看到一个精灵——女性，尖耳朵，戴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厚眼镜。她是科里唯二的女性之一，正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科长，”她说，声音很轻，“这个想法……精灵法师协会会疯的。”

周明摆摆手：“让他们疯。科学才是未来。”

精灵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明继续带新人参观。

“这是我们改良的指纹机。”他指着一个像普通指纹机但大一圈的设备，“能识别脚纹、爪印、灵魂印记。正在测试中。”

林默想起格罗姆的脚趾，心想这个设备应该会火。

“这是魔法辐射检测仪。”周明又指着一个像盖革计数器的东西，“检测传送门的辐射强度。你——”

他看向林默。

“你坐37号窗口对吧？我们测过，你那个位置的辐射值是‘中等偏高’。”

林默愣了一下：“……有危险吗？”

“目前没有。”周明说，“但建议每年体检一次。”

林默点点头，把这个建议记在心里。

“还有这个。”周明拿起一个像对讲机的小设备，比陈虎他们用的那个小一圈，“规则压制器2.0。更小、更轻、续航更长。陈虎那边催了好几次。”

他按下按钮，周围没什么变化——但林默注意到，那个精灵科员的尖耳朵抖了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参观持续了四十分钟。

参观结束，周明把新人送到门口。

其他人都走出去了，他突然叫住林默：

“林默是吧？等一下。”

林默回头。

周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我听说过你。你能看见规则。”

林默愣了一下。

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闪烁着各种指示灯，像是一个改装过的万用表：

“正好，让我测一下——”

他把仪器对准林默。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空气安静下来。

周明举着仪器，林默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明先放下手，有点尴尬：

“……不让测？”

林默：

“不让。”

周明叹了口气，把仪器收回口袋：

“那可惜了。如果能用仪器测量规则视界，说不定能写个App。”

林默：

“……App？”

周明眼睛一亮：

“对啊！‘规则视界’App，手机下载就能用。你觉得有市场吗？”

林默沉默了三秒。

“……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周明在后面喊：

“考虑一下！可以分股份！”

林默没回头，但脚步加快了一点。

李婷婷在走廊拐角等他，看他出来，笑着问：

“周明又跟你推销他的App了？”

林默：

“……嗯。”

李婷婷：

“他对每个人都这样。上次还想测陈虎队长的左眼，被追着打了三条街。”

林默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动了0.1毫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