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王建国端着保温杯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身后跟着七个新人。林默已经习惯了这种排队参观的节奏——昨天是脱发科，今天是神秘科，明天不知道是什么科。

王建国没说话，直接带着他们穿过大棚，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铁门，深灰色的，上面没有标牌，只有一个数字：007。

林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李婷婷凑过来，压低声音：

“情报信息科，最神秘的地方。整个管理局就三个人能进去。”

林默：

“哪三个？”

李婷婷：

“局长，王科长，还有里面的周科长。连陈虎队长都不能随便进。”

王建国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王建国叹了口气，直接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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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只亮着一盏小灯。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又像是一个老式电视机，密密麻麻的线路从机器背后伸出来，爬满墙壁，最后汇聚到天花板上。

机器前面有一块屏幕。

屏幕上全是雪花。

黑白的雪花，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屏幕前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乱糟糟的，像是三天没梳。他穿着一件——林默仔细看了看——那是一件睡衣。蓝白条纹的睡衣，领口还有点歪。

老头正对着屏幕说话。

“嗯……嗯……你说……我知道了……嗯……那边下雨？嗯……好……好……”

林默愣住了。

他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表情平静，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林默又看向李婷婷。

李婷婷用口型说：习惯就好。

老头继续对着屏幕说话：

“……行，我知道了。回头聊。”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了新人一眼。

那眼神有点茫然，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哦。”他说，“来了啊。坐。”

他指了指地上。

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椅子，没有板凳，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缆。

林默：

“……站着就行。”

老头点点头，又转回去看屏幕了。

王建国走过去，站在老头旁边：

“老周，这是新来的同事。带他们参观一下。”

老周——应该就是周建国科长——头也没回：

“哦。好。随便看。”

他继续盯着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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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看什么。

整个房间里，除了那台巨大的机器和那块雪花屏，就只有墙上贴着的几张纸。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随手画的涂鸦。

李婷婷小声说：

“这台机器叫‘窥镜’，能接收位面信号。但只有周叔能看懂。”

林默看着那块雪花屏：

“雪花里有什么？”

李婷婷：

“据说……是那边的画面。但只有周叔能解码。别人看就是雪花。”

林默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屏幕。

雪花。密密麻麻的雪花。黑白相间，不停地闪。

他仔细听。

有声音。很微弱，嗡嗡嗡的，像电流声，又像远处有人在说话。但完全听不清是什么。

周建国突然开口了。

“今天精灵森林那边有集市。”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兽人部落好像在吵架。矮人矿洞……塌了一个？”

林默愣了一下：

“您……看得见？”

周建国：

“不是看见。是听见。雪花里有声音。”

林默又凑近屏幕，竖起耳朵。

还是嗡嗡嗡。

周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年轻人，你听不见。要练。”

林默：

“练多久？”

周建国：

“我练了五年。”

林默沉默了。

五年。对着雪花屏。听那些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声音。

他看了看周建国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那乱糟糟的白发。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穿着睡衣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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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突然又说：

“这台机器，是世界上唯一一台能接收位面信号的设备。”

他拍了拍机器外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是从传送门里掉出来的。”

林默：

“掉出来的？”

周建国：

“对。门刚开的时候，它就从那边飞过来，砸在管理局门口。当时把地砸了个坑。我们研究了三年，才搞明白怎么开机。”

林默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巨大的机器从蓝色圆环里飞出来，砸在地上，冒着烟，闪着火花。

“那……雪花里的信息有用吗？”

周建国：

“有用。比如上周，我听到那边有人要搞事。”

林默心里一动：

“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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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盯着雪花屏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林默。

那眼神突然变得很清醒——不像刚才那种茫然的、梦游般的状态。是清醒的，锐利的，像一把刀。

“他们说……”

他顿了顿。

“要先拿下37号窗口。”

林默愣住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旁边张诚小声问：

“37号窗口？那不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站在原地，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建国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嗯……嗯……你继续说……我听着……”

林默站在那里，盯着那块雪花屏。

雪花还在闪。密密麻麻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突然觉得，那些雪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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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持续了十分钟——主要是新人们站在门口，看着周建国对着雪花说话。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偶尔“嗯嗯”两声，偶尔说“知道了”，好像真的在和谁交流。

走出007房间的时候，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门已经关上了。深灰色的铁门，只有一个编号：007。

李婷婷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周叔人很好，就是……有点神叨叨的。”

林默想了想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说的是真的吗？有人要搞事？”

李婷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

“上周他确实预警过一次。说‘有人要从东边进来’。陈虎队长带队去查，真抓到一个偷渡团伙，就是从东边的边界线摸进来的。”

林默愣了一下。

“所以……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李婷婷：

“王科长说，信一半就行。但那一半，往往很重要。”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周建国那句“要先拿下37号窗口”。

为什么是37号？

他只是一个窗口办事员。刚来两周，连《位面法》都没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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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端着保温杯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别多想。老周的事，慢慢就习惯了。”

林默点点头，跟着队伍往大棚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还是关着。007三个数字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反光。

门里面，一个穿着睡衣的老头，正对着雪花屏说话。

而雪花里，藏着整个位面的秘密。

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要先拿下37号窗口。”

林默收回视线，跟上队伍。

阳光从大棚的透明顶棚照下来，暖洋洋的。排队的人群还是那么长，兽人、精灵、矮人、亡灵，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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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