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甚至生出一种侥幸:或许,婉儿永远不要出关才好?
就让她停留在那个相信他、期待未来的时刻,而他就带着这身污秽和秘密,彻底烂掉好了。
秦疏影宽慰道:“她突破在即,正是紧要关头,出关尚需时日。即便出关,我身为云隐同僚,留你在峰中相助,她又能有何话说?安心待着,莫要多想。”
话语滴水不漏,将他所有可能的借口都堵了回去。
沈默知道,这不过是搪塞。
“不行,我得回去。”
“急什么?”秦疏影凑过来。
沈默下意识往后退。
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秦疏影伸手,轻轻理了理他的衣领。
“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她说,声音低低的,“等伤养好了,再回去。”
沈默的喉咙动了动。
“我没伤……”
“有。”
她看着他,目光幽深。
“内伤。”
沈默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她不会放他走的。
至少现在不会。
秦疏影看着他认命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
“这才乖。”她说。
——
皎月峰,主殿。
林惊蛰抱着手臂,斜倚在朱漆柱子上。
她看着那个站在厅中、穿着天剑峰管事服饰、面容刻板、一板一眼禀报着“代为处理”的庶务清单的中年女修,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滋滋作响。
“……以上,便是天剑峰秦峰主吩咐,代为贵峰处置的三月往来账目、灵田巡视记录、以及下月外门弟子月例预支明细。请林仙子过目,若无异议,便按此执行。”
天剑峰的女管事声音平稳无波,将一沓厚厚的玉简和账册,双手呈上。
她递过来一本崭新的账册。
林惊蛰没有接。
过目?执行?
她简直要气笑了。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里面寒光闪烁,盯着那女管事那张公事公办的脸,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好你个秦疏影!真是打得好算盘!派人来接管皎月峰事务?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当她林惊蛰是死的?当她皎月峰无人了?!
沈默那个蠢男人,果然是被那女人扣在天剑峰了!
什么“协助救治灵鹤”、“暂住些时日”,骗鬼呢!
不用想也知道,沈默落在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一师尊还在闭关,她的正牌夫郎却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别的峰主强行掳去,日夜狎玩……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皎月峰开峰以来最大的耻辱!
是她师尊苏婉儿的奇耻大辱!也是她林惊蛰的奇耻大辱!
“林仙子?” 女管事见她久久不语,又催促了一声,“这些事务……”
“事务?” 林惊蛰终于抬头。
她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女管事走去,“你们天剑峰,倒是管得宽啊。连我皎月峰的灵田月例,都要插手了?”
女管事被她逼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强自镇定道:“林仙子误会了,秦峰主只是体恤沈郎君……体恤贵峰无人主事,故命在下……”
“体恤?” 林惊蛰猛地打断她,“秦疏影那女人,抢了我师尊的夫郎,关在自己峰里,我都不好意思说!现在还有脸派人来‘体恤’我皎月峰无人主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仙子!慎言!” 女管事脸色大变,没想到林惊蛰竟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污蔑两位峰主!
“沈主君在天剑峰养伤。秦峰主说了,等他伤好了,自然会送回来。”
养伤?
当我三岁小孩?
林惊蛰的手攥紧了扶手。
看着那张一副“我是天剑峰的人你奈我何”的嘴脸。
她冷笑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主管愣了一下:“我?我叫周婉……”
“周婉。”林惊蛰点点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林师姐,苏峰主的大弟子……”
“知道就好。”林惊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威压。
周婉的脸色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林师姐,您……您想干什么?我是天剑峰的人,是秦峰主派来的——”
“秦峰主?”
林惊蛰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秦疏影算什么东西?”
周婉脸色白了。
“她把我师君关在天剑峰,”林惊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又很快被怒火淹没,“你猜,她会怎么对我师君?”
周婉对内幕确实不知情,她厉声道:“秦峰主与沈峰主乃是……”
“是什么?是你情我愿?还是强取豪夺?”
林惊蛰眼中寒光暴涨。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没有用剑,只是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那女管事的咽喉!
周婉的脸憋得通红。
“我……我是无辜的……”
林惊蛰没有理她。
她提着周婉,走到议事厅角落。
那里有一捆绳子,是用来捆灵兽的。
林惊蛰拿起绳子。
周婉的眼睛瞪大了。
“林师姐!林师姐您不能这样!我是天剑峰的人!我是秦峰主派来的——”
林惊蛰充耳不闻。
金光闪闪的绳索状法器如同灵蛇出洞。
从脚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绑。
周婉挣扎着,喊叫着,可她的挣扎在林惊蛰面前,就像蚂蚁撼树。
一圈。
两圈。
三圈。
很快,周婉被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宛如一个人形粽子,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林惊蛰。
林惊蛰像拎破麻袋一样,单手将那人粽提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主殿,飞向天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