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探向眼前云雾缭绕的青芒山,他自信一笑:
此阵确有不凡之处!
但在老朽这等浸淫阵道百年的宗师眼中,不过如此!
楚镇山捋须一笑。
抬手间,袖中飞出七十二枚阵旗,呈周天之数悬于周身。
每一枚阵旗上灵光流转,隐隐与天地共鸣。
楚家众人见状,顿时精神大振。
“大长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七十二枚天罡阵旗!这可是大长老压箱底的本事!”
“哪怕这是仙朝布设的阵法,也岂能难住大长老?”
听着周围议论,姬轩辕瞥向楚渊的侧脸,暗自传音:
【楚渊公子,接下来...你可有把握?】
其实楚云澜提出的对赌,也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当然,前提是楚渊布设的阵法能让楚大长老败下阵来。
对此,楚渊毅然看着她,点头:
【放心吧!殿下,接下来看我的。】
话毕,他袖中指尖轻轻抚过一枚古朴的混沌珠,操控布设山内的【九曲迷天阵】。
楚渊很清楚阵盘一旦融入地脉,哪怕化域境强者亲至,也难窥门径。
此刻,整座矿山都笼罩在阵中。
无论大长老如何破阵都只会铩羽而归。
见楚渊如此有信心,姬轩辕不禁拭目以待了起来。
二人目光交汇,不需言语,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默契在流转。
而二人的眼神交流,看得顾卿婉攥紧衣角。
她垂下眼睫。
曾几何时,楚渊那样的目光只属于她。
小时候她练剑摔倒,他第一个跑来扶她;
她被别的孩子欺负,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打架;
她生病时,他守在榻边整夜不睡,笨拙地一遍遍给她换额上的帕子。
那时的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以为会永远如此。
可今日白天,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她以为这是为他好,以为这样可以让他远离危险,以为...他会像追上来问她为什么。
可楚渊并没有。
顾卿婉痛苦地闭上眼。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山峦,暮色四合,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落下,沉入那片无光的谷底。
都是因为我。
因为她自导自演的那场戏,把他推向了别人。
姬轩辕出现时,他身边已经有了空位...那个位置,明明该是她的!
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话已出口,戏已落幕,他看别人的目光,已经比看她更温柔。
顾卿婉站在这里,隔着人群,隔着白天自己亲手划开的距离,只能远远望着。
她望着暮色中那道身影,眼眶微微发烫,却拼命忍住不让任何人看见。
而其他人也没在意她,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一人身上
楚大长老踏入阵中,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清晰的山路瞬间被浓雾笼罩,四面八方皆是同样的景象。
他冷笑一声:
“区区迷幻之阵,也敢班门弄斧?”
他抬手掐诀,七十二枚阵旗骤然散开,没入雾中。
楚镇山低喝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沿着阵旗感应地脉流转,心道:
此阵再玄妙,根基必在地脉!
只要找到阵眼所在,老朽便可一击破之!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楚镇山眉头微微皱起。
七十二枚阵旗皆已落地,却如石沉大海般竟无半分反馈。
他分明感应到阵旗已融入地脉,可那些阵旗传来的信息,却杂乱无章:
东边传来的感应显示阵眼在西;
西边传来的感应又指向南;
南边的感应却说阵眼在天上?
“好小子,竟懂得扰乱天机?”
楚镇山冷哼一声,抬手一抓,三枚阵旗飞回手中。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旗面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纹路。
三枚阵旗再次没入雾中。
这一次,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清晰的感应:
阵眼就在前方三十丈处!
楚镇山精神一振,大步向前。
一炷香过去。
山外,楚家众人议论纷纷:
“大长老怎么还没出来?”
“你懂什么?大长老这是在试探阵法虚实呢。”
“对!相信不需要多久,长老即可破阵。”
楚临风更是凑到顾卿婉身边,压低声音道:
“卿婉,待会儿阵法一破,我看那楚渊还怎么装。”
顾卿婉不看他,只望着雾气翻涌的阵中,宛若看着自己迷乱的心。
山内。
就在大长老即将触及阵眼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
不对!
他猛地顿住,却已晚了。
眼前的“阵眼”骤然碎裂,化作漫天星芒,而真正的阵眼...竟在他身后百丈之外。
“好一个虚实转换!”
楚镇山不怒反笑,眼中燃起炽烈的战意。
多少年了,没遇到这般有趣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既如此,便莫怪老朽以力破巧了!”
他抬手一指点出,一道凌厉指芒轰向身后百丈处。
这一指,凝聚了他接近化域境的八成修为,便是山岳也能洞穿!
指芒破空而去。
然后
“轰!!!”
一股巨力从背后轰然袭来,楚镇山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出数丈,袍角焦黑一片。
他爬起身,面色铁青。
方才那一击,竟被阵法转移到了他自己身后!
两柱香过去。
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隐隐有轰鸣声传来。
山外楚家众人面面相觑,笑容渐渐凝固:
“这动静...大长老这是在破阵?”
“废话!当然是在破阵!”
“那为何...这么久还没出来?”
楚临风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这等大阵,自然要多花些时间。”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轰鸣,比之前更响,更近。
随着雾气骤然散开,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而出。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
楚镇山头发散乱,胡须焦了一片,法袍上满是焦黑与泥泞,哪有半分宗师风范?
他脸色铁青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受了内伤。
楚家众人瞬间僵在原地。
楚临风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鹤年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楚大长老,您这是在里面玩烟花把自己炸了么?怎么折腾成这副模样?”
楚镇山胸口剧烈起伏,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用尽毕生所学,七十二枚阵旗全部折在里面,最后还被自己的全力一击轰得吐血?
说他堂堂阵法宗师,被一个后辈布的阵戏弄得团团转?
他狠狠瞪了楚渊一眼:
这小子到底哪来这么强的阵法?
楚渊装作神色淡然得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可楚镇山分明看见那小子眼底中藏不住的笑意。